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跳舞!
兰宁不知转了多少圈,忽然,门开了。
听到动静,她立马转身,将食盒提到胸前,整个人站的板正:“我来给你送饭!”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铺面而来,夏元懿站在她身前,如一片沉默的影子。
他整个人隐在黑暗中,月光照不到他。兰宁莫名有种他将要消失的错觉,恐惧之下,一把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夏元懿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安静的院中,只有兰宁的呼吸有些重。
片刻,夏元懿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腕子:“是该吃饭了。”
听到他说话,兰宁的心这才安定了一些,她松了手,复又扬起笑:“咱们在院里的桌上吃吧。”
她几步走过去,将餐食摆好。
炖肘子、烤羊肉、一块干馍。都是她爱吃的!
兰宁将碗筷摆在自己面前,尝了一口,香的眯起眼睛,好吃!
对面夏元懿看她吃的津津有味,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吃饭?”
兰宁腮帮子一停:“啊,忘了。”
她从包里掏出两颗桃子:“这我专门给你带的。”随即又俏皮一笑,“你不食荤腥,我记得的。”
夏元懿看了眼那两个红艳艳的桃子,上面的细绒已经被擦干净了,他将其拿在手里,却没去吃。
兰宁吃饱喝足,见夏元懿始终没动,于是问:“不喜欢吃桃子?”
他没说话。
兰宁又将手伸进包里:“那这个呢?”
她将青绿小瓶拿在手里晃了晃:“你打开闻闻。”
夏元懿依言打开一闻:“是酒?”
“没错!”兰宁有点得意,“我酿的,里面还带着花香呢!”
夏元懿垂眸看着手中的小绿瓶。兰宁不禁有些紧张,夏元懿不喝酒,她是知道的,可为了她的任务,不灌点酒怎么行!
屋顶三人,听到是酒,纷纷叹息,小声议论:“唉,不成了。主上可是从不在外喝酒的,更何况在公主面前。”
“是啊,主上可不会喝酒,尤其是这种时候。”
“嗯。”夏元懿应了一声,仰头便饮下一口。
三人目瞪口呆。
兰宁扬唇一笑。
成啦。
她冲夏元懿勾勾手指:“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夏元懿放下酒瓶,浅色的唇染上一层水光,兰宁这才发现他眼白猩红,同上次两人遇刺时一模一样,只是他这次似乎平静许多。
兰宁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只能按下疑虑,尽量正常道:“就是好东西,你肯定喜欢,快来。”
夏元懿拿着酒瓶依言跟着她来了。
两人走到一处拱门,忽然前方传来了呜呜的哭声。
兰宁捂嘴一笑,示意夏元懿停下,两人一齐藏在拱门后的树影里,听墙角。
只听那声音凄厉,竟是个男声。
“小莲,我、我对不起你!答应给你买的糖葫芦,怕是这辈子都买不成了呜呜呜……”
兰宁与夏元懿对视一眼,兰宁看到他眼里淡淡的光彩,放下心来。
只听那男子还在哭:“我偷懒,还说殿下坏话,可谁知隔墙有耳,竟被一女子听去。七哥打听过了,说那女子……竟然是靖国公主!”
他吸了吸鼻涕:“靖人素来与我们为敌,如今还在打仗,她眼见靖国不敌,一定会想方设法从内部瓦解我们!如我这般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儿郎,还任守卫一职,如此重要,定是首当其冲被她盯上!她一定会在殿下面前说我坏话,哄骗殿下将我辞掉!我丢了差事,只能四处打工谋生,又碰上战乱,九死一生,欠下一屁股债,这辈子是娶不了你了,我的这一生就这么毁了呜呜呜……”
“小莲,忘了我吧!”
“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小莲竟也被他感动了,一把抱住他,两人仿佛一对苦命鸳鸯,在月色下抱头痛哭。
兰宁捂嘴一笑,这家伙就是方才的小守卫,她拿了酒,折返时,便听到他同那个七哥哭诉,还说要同小莲诀别,正好叫他们赶上这么一出好戏。
谁让他说夏元懿坏话,必须让他提心吊胆的过完这平安的一天。
兰宁同夏元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隐约的笑意。兰宁也从包里摸出一瓶酒。
两人默契碰杯,都仰头喝下。
这酒劲大,半瓶下肚,兰宁就有些上头了。她脚下一软,不小心便踢到一颗石子。
“谁?!”
兰宁自己丢人事小,她可不能叫人发现夏元懿偷听墙角!
于是她当机立断,一把便将夏元懿拉到她身前,造成亲密的假象。那小守卫看到同样幽会的男女,竟也没说话,悄悄走了。
兰宁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刚松了一口气,便见夏元懿向前迈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靠过来,鞋尖错落,身体几乎要与她相触。
兰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仰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落在夏元懿的睫毛上,像栖了一对轻盈的蝶,蝶羽微微翕动。他呼吸落下,比方才沉了几分。兰宁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她缓缓伸手,一寸,又一寸,终于触到夏元懿白皙的下颌。
她先是曲着手指,用指背轻轻一触,随后慢慢舒展将四指和拇指轻轻放在上面,夏元懿目光渐深,兰宁好似沉迷在他眸中,着了魔般道:“你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夏元懿瞳孔猛然一缩,忽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兰宁也吓了一跳,这才回了神,紧张的看着他。
夏元懿闭上眼,缓了缓,又睁开。
他垂着眸,眸子缓缓与她相对,眼皮半脸,很深很深,又好似很浅很浅的看着她:“是吗?”
兰宁已经有点想跑了,她低下头,忽然又听头顶落下一声笑,轻飘飘地:“也是。”
一瞬间,兰宁以为自己喝多幻听了。
她猛的抬头,眼前却骤然一暗,她眼睛被忽如其来的大掌遮住。他手心很烫,烫的兰宁脸颊发热。透过指缝,就着隐约的月光,她看到夏元懿长呼一口气,手捂着她的眼,脑袋却仰后靠在墙壁上,他闭着眼,似叹非叹:“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