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石沉吟片刻。孙宁还以为泉石不会理会她的事,没想到泉石真说话了:
“你是祝由总后裔,可能对你来说,比起道法,巫术更好上手。不过,你要注意的是,巫术和道法的体系略有不同。道法重在对灵气的吸收、转化,运用,从而对世界产生影响。巫术则是透过媒介探究过去和未来,其实就是因果。
“你想要了解什么事物,就要获取那事物的一部分作为媒介,再通过天象推演。不过,这个算出来的结果也不一定准确,而且容易遭天谴,因为巫术就是在窥探和干涉因果。怎么样,你要学吗?”
泉石一番侃侃而谈,孙宁听得瞪大眼睛。泉石竟然知道自己是祝由宗的后代,还懂巫术?
孙宁在这之前,一直学的道法,不过她没太高天赋,只能算比普通人强一些,无论再怎么用功努力,都只能获得平平的成绩。现在看来,她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而且,听泉石大师的意思,难道是要亲自教自己吗!
孙宁按捺住兴奋,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想试试。”
洛知秋很爽快地说:“行。我这刚好有本巫术的书,等会就送到你家,你自己看吧,不用还我,我也用不上。”末了,洛知秋特意补充一句,“看不懂的不要问我。”
啊?
孙宁眨眨眼睛,她没听错吧?难道不该说“看不懂的就来问我”吗?
泉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飞速挂断电话。
孙宁深吸一口气,虽然泉石大师完全不想教她的样子,但是好歹给了一本书啊!她心中隐隐有期待,说不定她对巫术更有天赋呢?至于泉石所说的“学巫术容易遭天谴”,她完全抛诸脑后。
通话结束后,谢霖生若有所思地看向洛知秋:“你对巫术了解的还挺多?”
洛知秋把手机递还给谢霖生,坐到院子的长凳上,手里拿的不是老黄历了,而是换成平板,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般。”
语言简短,似乎不愿谈论这个话题。
谢霖生回忆片刻,倒是想到不久之前,孙宁给了他几本古籍,就是祝由宗宗主的起居注,里面清楚地记载了洛知秋拜访祝由宗宗主后,对方立刻自缢的过程。
谢霖生皱着眉头,那种熟悉的厌烦透上心头,想要拿这事问洛知秋,但他也知道再怎么问洛知秋什么也不肯说,于是说:“既然你懂巫术,偶尔点拨一下孙宁,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吧?”
洛知秋:“师兄你误会了,我只是了解巫术对原理而已,对巫术具体怎么用,我一点都不懂。”
谢霖生倒是意外。照理来讲,按照洛知秋的好奇心来说,多多少少都会尝试一下吧?另外,虽然谢霖生不想承认,洛知秋的确很聪明,就是随便翻两页巫术的古籍,也能很快明白该怎么上手。
洛知秋看谢霖生疑惑,耐心解释道:“我对巫术没兴趣。”
“没兴趣?”
洛知秋竟然说对巫术没兴趣?谢霖生觉得更奇怪了,竟然有洛知秋不感兴趣的法术吗?那个刚进紫川谷就溜进藏书阁,把禁书翻了个底朝天的人去哪了?
居然在这几百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谢霖生陌生地看着他。
洛知秋失笑,继续解释:“巫术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看看因果吗?我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
谢霖生更觉得荒谬了:“看见因果不就能看见未来吗?巫术可比算卦来得准得多。你对这没兴趣?”
洛知秋语焉不详:“知道因果那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因果也只是指向了一种可能,而不是全部。”
噢,谢霖生明白了,这是一位爱好逆天改命的。为了活着,洛知秋把他自己和谢霖生都变成不人不鬼的。天道决定了是人就会有终结的一天,那只要不是人就能活很久……这么说来,因果对他确实没太大意义了。
谢霖生思绪发散,再加上李霁初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他们师徒三人站一块没一个是人……应该说不愧是紫川谷吗?修行的方式标新立异,在挑战天道上面也非常的统一。
忽然,谢霖生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唐默成。
谢霖生很意外地接起电话。
“哎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唐默成很有礼貌地说。
洛知秋掀起眼皮。
谢霖生单刀直入:“有什么事?”
唐默成思考着措辞:“你和泉石大师关系好,我就想向你打听打听,玄学管理局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人?”
谢霖生被问得一头雾水:“要不你直接问泉石。”
“不不不,”唐默成立刻摇头,谢霖生从他的语气就能感觉到他呲牙咧嘴的样子,“算了吧!你帮我打听一下就行。”
洛知秋挑了一下眉毛。
谢霖生指了指手机。
洛知秋心领神会,缓缓道:“让他最近小心点。”
谢霖生转述:“泉石大师让你最近小心点。”
唐默成:“??不是,泉石大师就在你旁边??”
“嗯。”
唐默成:“哎哟……”
谢霖生怀疑洛知秋是故意耍唐默成,他正色问到:“你遇到了什么情况吗?”
唐默成语焉不详,磕磕巴巴半天,似乎很难说出口,最后说:“算了。也没啥,后面再说吧,谢谢兄弟!”
谢霖生默默地关了手机,终于有时间专心致志地用凤梨酥引诱大仙交流感情。这些天谢霖生每天下午和晚上都会找大仙,对方也很给面子,或者说很给凤梨酥面子,只要谢霖生在院子里烧凤梨酥,祂在五分钟内就能赶到。
谢霖生莫名想到了以前养的一只小土狗,只要他拿出饭菜,狗鼻子一闻到味道,不论它在哪个地方打架鬼混,都会用飞一般的速度跑回来。
不对!怎么能把狗和大仙联系到一块呢。
那可是他的狗啊。
大仙很快就出现了,现在祂没有一点怯意,非常愉快地享受着谢霖生的贡品,甚至干脆在院子里摆上棋盘,和谢霖生来一局。
其实大仙更想玩电子游戏,但谢霖生不会,祂懒得教,于是干脆用乌龙棋术和谢霖生你来我往,谢霖生为了让棋局延续下去,不得不让大仙很多手,奈何这位大仙看不出来谢霖生在让祂,还自以为祂下得不错。
聊来聊去,谢霖生没收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倒是对洛知秋在这几百年到底怎么过的了解了不少。其实他并不想知道。
比如洛知秋和这位大仙可谓是患难见真情,或者说臭味相投,一个以前从没信众、势单力薄的土菩萨,遇到的第一个像祂祈祷的人竟然只是为了要一碗饭;另一个是被人人喊打的叛徒败类,就算再厉害也受不住讨伐他的人山人海,只能屈居在小城中。
谢霖生脱口而出:“怎么会?”
谢霖生心里不信,再怎么说,不是一般人拿不住洛知秋,为了躲人也不至于一直待在一个偏僻的地方。
回答谢霖生的是洛知秋:“给你守灵。”
这是两人头一次正面提起谢霖生身亡那事,谢霖生的手悬在半空,只盯着棋盘,似乎实在是没想好下在哪。
大仙催促道:“快下啊。”
洛知秋又低声说:“之前那事全是因为我。”
谢霖生心中冷笑,原来洛知秋倒不是不同人性。棋子清脆地落下,落子的地方杀气腾腾,大仙一时间被谢霖生逼得进退两难,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怎么下。
谢霖生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洛知秋一眼。客观来讲,洛知秋的表情不可谓不落寞,发丝垂在额前,有颓丧的味道,他什么都没说,极力克制,但后悔不迭都写在脸上,双眼里有希望得到谢霖生正眼相待的渴望。
他总是这样,忽然没来由地发疯,忽然又可怜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