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挽心中了然,她堂堂栖芜宫宫主,竟沦落到要一个小乞丐相救。
真是讽刺。
但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总是要谢的。
“多谢这位小哥。”她开口,声音却让她自己猛地一愣。
那不是她惯有的、带着几分清冷与威严的声线。
而是一道……软糯娇柔的少女音,像沾了蜜糖的糕点,甜得发腻。
这是谁的声音?!
舒挽心头巨震,猛地抬起自己的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白皙,甚至有些过分瘦弱的手。
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和指腹没有一丝一毫的薄茧。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常年练剑,早已布满了薄茧,虎口处更是有一道陈年旧疤。
这……这是怎么回事?!
借尸还魂?!
舒挽的脑子“嗡”地一声,无数个念头炸开。
是了,她应当是死了的,被宴时和幽影烧死在了神女庙。
那大火灼烧的感觉她永远不可能会忘记。
但是现在,她又活了过来,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少年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以为她还没睡醒。
又见她是个女子,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看那身形和露出的手腕,应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恰在此时,舒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叫了起来,“咕噜……咕噜噜……”
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响亮。
舒挽:“……”
她活了近三十年,从未如此窘迫过。
少年听到这声音,反倒觉得亲切了些。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喂,你饿了吧?”他问。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讨饭?”
讨饭?她女魔头舒挽,堂堂栖芜宫宫主舒挽,竟然要去讨饭?
她简直想笑。
可肚子里那阵阵的绞痛,却在清晰地提醒她,她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分文的弱女子。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她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同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破庙。
舒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虽然破旧,倒也干净。
只是经历了一夜,早已变得皱巴巴,还沾了不少尘土。
少年带着她来到城中最热闹的街市。
他显然是此中老手,找了个墙角,把破碗往面前一放,便开始有气无力地吆喝起来。
舒挽站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这些人见到她的仪仗,无不退避三舍,噤若寒蝉。
如今,她却要靠他们的施舍才能活下去。
她做不到像少年那样放下身段去乞求。
她饿得有气无力的,干脆直接躺下,思索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什么人,自己下一步计划又该如何。
过了许久,少年碗里总算有了几枚铜钱。
他高兴地数了数,然后献宝似的推醒舒挽。
“走!我请你吃包子!”
他拉着舒挽的袖子,跑到不远处的包子铺,用那几枚带着他体温的铜钱,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诱人的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少年把两个包子都塞给了舒挽。
“快吃,还热着。”
舒挽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少年那张脏兮兮却带着明亮笑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接过包子,没有客气,撕开薄薄的皮,大口地咬了下去。
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的寒意和饥饿。
从未觉得,一个普通的肉包子,竟是如此的人间美味。
吃完两个包子,身上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
舒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乞讨,只能解一时之困。
她需要钱,需要一个安身之所,才能开始谋划她的复仇大计。
她的脑中飞速地运转着。
栖芜宫……
宴时就算接管了栖芜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人都换掉。
一定有她可以利用的地方。
对了,燕子楼!
燕子楼是栖芜宫在京中的一处产业,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却是教内重要的情报据点。
掌柜的姓钱,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为人机敏又贪财,最是会见风使舵。
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凭着她对栖芜宫内部暗号和规矩的了解,哄骗些银两来应急,应当不是难事。
舒挽的眸子徒然亮了亮,眼底浮现出一线生机的喜悦。
她看向还在眼巴巴望着包子铺的少年,心中已有了计较。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味道。
少年被她看得一愣,老实回答:“我没有名字。”
“那你往后便叫宴清吧。”舒挽想了想,“随我去燕子楼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