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的直觉果真很准,站在温暖的屋子里,准到令她想要“落荒而逃”。
良知锦怎会让她有机可乘,握住她的手腕,一下引到床上去。天翻地覆间,眼睛睁开条缝儿,再看见的便是女人垂落的发丝,以及她背后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床梁。
秋野讷讷问:“这……是惩罚?”
良知锦三两下扒掉她的外衣,整齐叠好,放在床头,随即坐在床沿,弯腰,显出好不流畅的腰形,晃了秋野的眼。
“睡不睡?”女人不知从哪儿找出本书,盯着她淡淡道。
秋野险些真的摇头,硬硬生抑制住,乖乖钻入床铺,乖乖闭眼。既然良知锦都不介意,那么这么软的床,不睡白不睡。
想着,熟悉的包裹感袭来,卷携着深沉香味与浓烈睡意。
秋野头脑昏沉,很快失去意识。
……
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最不想回想的从前。
鞭炮连天响,街边闹,剩下一个姑娘,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和另一个涕泪横流的姑娘相靠——瑟瑟发抖的那个,就是小秋野。
她那时还没有名字,右眼也清晰。有旁人路过,却只会嫌恶地骂上一句“臭乞儿”,转头道:“晦气。”
小秋野还是乞儿时,从未有件合身的衣裳,她身上这件更是从垃圾堆里寻出来的。
至于另外个涕泪横流的姑娘,现在的秋野记得不甚清。
梦里,她不过一介“孤魂”,飘在凛冽寒风中,尽力凑近了想看看,可姑娘又被一头打结的断发遮住整张脸。
这时,小秋野手背贴到姑娘额头上,很烫,烫得手上像是要起泡了。
小秋野不敢离姑娘太近,怕将风寒过得来,熬不过这个冬天。秋野也清楚她正在犹豫,清楚小秋野最终还是缓缓退后,直到身影逐渐消失在嘈杂中。
许久,秋野再次看到了她。她灰头土脸、跌跌撞撞,手里却抓着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草。
小秋野递到姑娘跟前,慢吞吞说:“药。”
姑娘抽噎地看着她,接过来,干嚼着下肚。及其艰难地咽下去,她扯出个笑,对小秋野道:“谢谢你,我好多了。”
“不用。”不用谢的意思。
姑娘咳了咳,又问:“那个,我能靠着你歇息会儿吗?”
小秋野沉默片刻,还是蹭过去,就见姑娘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搭上她的肩膀,缓缓闭眼,没有声息。
冰天雪地,两个无家可归的姑娘相依。小秋野垂眼瞧着自己冻疮“肆虐”的手,一会儿看看刺眼的天,一会儿又转头看看悄无声息的姑娘。
多安宁。
秋野静静飘在巷子口,突然,全部想起来了。
她记得,姑娘走的时候,明明一点儿也不安宁。
……
……
“良知锦?”男人的声音深沉浑厚,不近不远、隐隐约约。
秋野几乎是瞬间从梦中抽离,睁眼,漆黑一片,身下是温软如玉的床铺,原来她正缩在暖和的被褥里,不曾将头露出来。
这场梦实在真切得吓人,肩上好像还残留着逐渐冷去的重量。她恍然,后背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心脏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膛,不知是因这场梦,还是此时此刻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这是……刘老爷的声音?”秋野不敢轻举妄动,边听,边疑惑地想。
那么良知锦呢?
正如她所愿,下一瞬,女人清冽的嗓音于床边响起,无悲无喜、波澜不惊。“您怎么来了?”
“呵呵。”男人笑了笑,“你是我的姨太,怎的?我不能来?”
“……”
秋野躲在被子里,微不可查地皱眉。“姨太”“姨太”,从刘老爷的口中说出来,真是令她好不爽。
此想法一出,她又是顿了顿,不曾料到自己原来这样“本分”的丫头,眼下,竟也会对刘老爷生出如此大不敬的心思。她只得庆幸这世上无神仙,容许她“瞒天过海”。
刘老爷似乎走近几步,皮鞋“咚咚”。
“这几日来了笔大单子,不得怠慢。”他道,“倒是委屈你了——可有什么想要的?若在我能力范围内,尽管提,算是我的赔礼。”
女人轻笑两声,道:“峻崇啊,我想要的东西,你怕是没那个本事。”
秋野呼吸停滞,没料到良知锦话出口便这么呛人,反应过后,又怕会惹得刘老爷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听一阵脚步声调转,离床愈远。
她不免大起胆子,蹭到床沿,悄悄将被褥掀起一条缝,眼睛贴上去。
眼前,良知锦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眼波流转,似乎往床上瞥了眼。即使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盘着新核桃、及其碍眼的刘老爷,但正躺在女人床上的秋野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