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地、近乎偏执地盯着江妄和君拭雪,口中发出嘶哑而扭曲的控诉:
“凭什么……凭什么?!”他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崩溃般的癫狂:“你们凭什么这么好命?!啊?!”
“你们什么都不需要付出!生来就有人爱!有人疼!楚江枫!谢海月!他们把所有的关注、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们!还有那些同门!那些师弟师妹!所有人都围着你们转!所有人都爱你们!信任你们!”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弟子服。
这一刻,他仿佛是两百年前的那个自己。
“而我呢?!”他嘶吼道,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我呢?!我算什么?!我努力修炼,我刻苦钻研,我拼命表现,我甚至……我甚至为了得到师尊一句肯定,不惜去偷学禁术,去讨好那些我根本看不起的人!可我得到过什么?!”
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而嘲讽的怪笑:“呵呵……多么可笑……就连我亲生父母都不爱我!他们只想要我拿回去的丹药、资源,亲情?哈哈哈哈……对我来说,那是需要用东西去交换的奢侈品!”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猛地转头,用那双充满嫉妒与恶意的眼睛死死盯住君拭雪:
“你!君拭雪!你当初为什么要拜师尊为师?!你不是有爱你的父母吗?!君黎阳!扶瑛瑶!他们那么厉害,你怎么不直接找他们学剑?!为什么要来抢我的位置?!如果你不来……如果你不来……”
他又猛地转向江尽欢,眼神更加怨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还有你!江尽欢!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没有淹死在那条该死的江里?!为什么命那么好被师尊捡到?!为什么还要成为他的徒弟?!为什么还要当什么宗门大弟子?!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没有你……如果没有你们……师尊最看重的徒弟就是我!宗门的大师兄就是我!”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所以,当‘他’找到我,给我力量,给我承诺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选一条更轻松、更快的路?凌剑宗?呵,它给不了我的,‘他’能给我!力量,权势,甚至……长生不死!”
他将内心所有的阴暗、扭曲,以及因长期压抑和得不到认可而滋生的极端嫉妒,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君拭雪听着他这些充满恶意的言辞,尤其是听到他辱及江妄的身世时,眼中寒光骤盛,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握着三清剑的手猛地收紧,就要不顾一切上前将此人当场格杀!
“君拭雪!”江妄却一把拦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嫉妒和怨恨吞噬、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反而升起一种近乎悲哀的怜悯。
原来,这就是裘无背叛宗门、残害同门、甚至不惜堕入魔道的根源?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野心或不得已的苦衷,仅仅是因为……极度的缺爱与扭曲的嫉妒?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恨!
或许,正是这种长期得不到认可、感觉自己被忽视的扭曲心态,才让他更容易被魔族蛊惑利用,一步步滑向深渊。
裘无发泄过后,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渴望:
“要是……要是没有你们就好了……要是没有你们……我就是师尊座下的大徒弟……是凌剑宗的大师兄……那样……父亲母亲……会不会……就会多看我一眼……多在意我一些……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
竹林里一时寂静下来,只有裘无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和竹叶依旧簌簌落下的轻响,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斑驳地落在他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上,更添几分凄凉。
江妄与君拭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杀意未减,却也多了几分沉重,这样的敌人,既可恨,又可悲,但无论如何,他犯下的罪行,必须得到清算。
江妄缓缓举起了玄羽剑,剑尖指向裘无,声音平静而冰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裘无,你的不幸,不是你伤害他人的理由,两百年来,因你而死的仙君、同门和无辜百姓,还有易终阳和文天翰……他们的命,你该还了。”
“还?”裘无‘呵呵’笑道:“我为什么要还?”
“易终阳那个自作聪明的小子,撞破了我的秘密,他该死!文天翰他是我最出色的作品,能成为我新生的容器,是他的荣幸!”裘无的语气愈发癫狂:“至于那些死在魔修手里的人……怪只怪他们不够强,怪只怪这世道本就不公!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歪理邪说!”君拭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冰寒刺骨:“道心不正,枉修大道。裘无,你早已入魔,却还在此大言不惭,为自己罪行开脱。凌剑宗待你不薄,师长同门未曾亏欠于你,是你自己利欲熏心,背叛宗门,戕害同门,罪无可赦!”
江妄也冷笑一声:“跟这种疯子讲道理已经没有用了,他早就把自己的良心和良知,连同他那身破烂袍子一起,卖给魔族当抹布了,无需多言,拿下他,为所有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给裘无喘息的机会,剑光再起,攻势如潮!
裘无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今日已无幸理,反而激起了凶性:“想杀我?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快速结印,身上那混乱的灵力与魔气再次暴涨,甚至隐隐有压过虚弱的迹象,显然是要施展某种禁术。
他知道,今日已无善了可能,唯有拼死一搏!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厉啸,强行压榨着这具身体里的力量,双手掐诀,数十道漆黑如墨,带着腥臭气息的魔气锁链从地下落叶层中猛地窜出,如同毒蛇般卷向江妄和君拭雪!
竹叶被狂暴的气流卷得漫天飞舞,厚厚的落叶层被犁开道道深沟。
然而,江妄与君拭雪对此早有预料。
“无谓挣扎!”江妄冷哼一声,玄羽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灵动诡谲的黑色光影。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锁链的缝隙间穿梭,剑尖每每点出,都精准地刺在锁链魔力流转的关键节点,或是挑,或是引,或是震,竟将攻向他的大半锁链搅得七零八落,相互碰撞,威势大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