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蹙眉,试着凝神,却发觉视线已开始模糊,脑中混沌一片。先前那点思虑,在这昏沉中被轻易抛却,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里泛起的陌生的燥热与酥软,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起初,她还能勉强骗自己,这熏香许是母亲日常调理安神所用,且自己连日操劳,倦怠之下有些不适也属正常。
可那迅速攀升的热度、逐渐不受控制的心跳,以及小腹处隐隐升腾的异样暖流,都在冰冷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那香有问题。
她被母亲设计了。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随即是尖锐如锥的心痛。
她踉跄着转身,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
明栀急切地扑向那扇刚刚合拢的门,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用力去拉,却只换来纹丝不动的沉重感。
门已从外头锁死。
一瞬间,酸涩的泪意猛地冲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此刻,在此地。
珠帘后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一阵细碎的琉璃珠碰撞声响起,清脆又带着某种催逼人心的韵律,听在已然神思恍惚的明栀耳中,不啻于恶魔的低语,诱哄着她放弃抵抗,沉沦于这荒唐的陷阱。
难言的燥热与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双腿一软,滑跪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徒劳地用已使不上多少力气的手,软绵绵地拍打着。
珠帘被掀开,一个年轻男子仓促地走了出来。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景,脸上混杂着紧张,还有一丝未及掩饰的……情动。
喉结上下滚动,他伸出双手,似乎想去搀扶,却又停在半空,进退维谷。
地上的女子却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因药力而氤氲着水汽,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她不知何时已抽出发间一支细长的银簪,紧紧握在手中,尖锐的簪尖直直对准了来人,手臂虽在细微颤抖,那姿态却分明在说,若敢上前一步,便同归于尽。
“明栀……表妹。”男子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干涩。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清朗,此刻却因忧急与愧疚而紧蹙。
明栀握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些,药力正疯狂侵蚀着她的意志,逼迫她的身体做出违背心意的反应。
她死死咬住舌尖,依靠那一点锐痛维持着清明,目光如刀,牢牢锁住眼前之人。
是沈衡,外祖父过继子沈丰的儿子。
当年母亲与家族决裂,远嫁明府。外祖父戍守边关,待解甲归田时,府中早已物是人非。
族中为延续香火,也为照料老将晚年,便为外祖父物色了几房继子。沈衡的父亲沈丰便是其中之一。
沈丰夫妇相貌平平,毫不起眼,偏偏所出之子沈衡,不仅才华出众,更生得一副好皮囊,其眉眼神态……竟隐约有几分肖似母亲年少时的模样。
外祖父一见之下,便格外偏爱这个孙辈,连带着沈丰一家都跟着迁入镇国将军府,备受照拂。
沈衡也确实争气,勤勉苦读,才学渐显。他深知自身根基浅薄,唯有科举入仕,方能真正为沈家撑起门庭。
然而外祖父对此却态度微妙,不知是缘于当年母亲前车之鉴,还是另有顾虑,始终未允他走科举正途。
是以这些年来,沈家全赖外祖父昔年功勋维系门楣,一旦他故去,沈家在京城便再无立足之地,唯有退居他乡一途。
想到此处,明栀心中一片冰凉苦涩。原来如此,母亲是铁了心,要将她送离京城,甚至不惜用上这般……不堪的手段。
她抬眼,再次看向沈衡。见他满脸无措,眼神中虽有挣扎,却并无淫邪逼迫之意,便知他多半也是受命而来,身不由己。心中恨意稍缓,却更添悲凉。
心下一横,她不再犹豫,握紧银簪,猛地反向朝自己左臂划去!
“嗤——”
衣帛破裂声伴着皮肉被割开的细微闷响。
尖锐的痛楚瞬间炸开,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素色的衣袖,绽开一朵凄艳的血花。
剧痛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了几分。
沈衡见状,脸色瞬间煞白,什么礼数顾忌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半跪在地,一手稳稳扶住她因失血和药力而发软的身子,另一手已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的帕子,毫不犹豫地按上那狰狞的伤口,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极其利落地缠绕、打结。
动作间,他甚至没顾上她手中仍紧握的银簪,自己的小臂也被锋利的簪尾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待包扎妥当,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逾矩,慌忙松开手,后退半步站起身来,脸上红白交错,怔怔地望着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衡此刻心乱如麻。
当沈姑母私下找到他,隐晦提及此事时,他简直难以置信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原以为,对方或许是那位对他颇有些不屑的明三小姐。虽不喜明檀性情,但感念沈家与沈姑母多年照拂,若为家族计,他或许会勉强应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姑母口中的人,竟是明栀。
那是天上皎月,云间仙姝,是他连仰望都觉得是亵渎的存在。能与她说上一句话,已觉是侥幸,何曾敢奢望与她有所羁绊,更遑论……结为连理。
这念头,他连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都未曾敢存放过。
当沈姑母说出那个名字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狂喜之下还未来得及在心头勾勒出任何画面,便紧接着得知了达成此事的方式。
竟是这般不堪的设计与逼迫。
他下意识便要拒绝。
可沈姑母接下来的话,却像魔咒般钉住了他:“唯有此法,你或能……成。”
只这一句,心底所有挣扎的原则、读书人的傲骨、君子的操守,竟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一股卑劣而炽热的渴望猛然窜起,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知道,从点头的那一刻起,他便已不配再称君子。可那妄念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此刻,看着她苍白脸上因药力未退而泛起的异样潮红,听着她极力压抑却仍漏出的细微喘息,沈衡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退开,想办法帮她,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她沁着细汗的额角、微微颤抖的唇瓣……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缓缓蹲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