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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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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空气带着初春微凉的草木气息,猛地灌入肺腑。

明栀混沌的头脑似乎因此清明了一瞬,身体也奇异地恢复了些许气力。她步履虚浮地跨出门槛,与仍呆立屋内的沈衡拉开一臂的距离,然后转身,朝着他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

“解药。”声音冷澈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

那冰冷厌恶的语气终于让沈衡从怔忪中彻底清醒。

他失焦的双眸渐渐染上深切的悲戚与绝望。他明白,这一生,大约这便是他最后一次,能与她有如此近距离的交集了。

并且,他似乎将一切都搞砸了,非但未能如愿,反而让她彻底厌弃了他。

他默默地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素色的荷包,递到她那染着血迹的掌心。“服下便……”他声音艰涩。

明栀甚至没有听完,指尖触到荷包的刹那便已收回。她冷冷地转过身,不再多看他一眼。

沈衡望着她那抹纤细的背影,久久未动,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

他这才缓缓转身,回到那间残留着暧昧香气与血腥味的厢房。沉默地清理着熏炉中尚未燃尽的香块,仔细拭去地上零星的血迹,将一切恢复成最初无人踏入的模样。

直到屋内再寻不到半点异常的气息与痕迹,他才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气般,拖着沉重的脚步,落寞地悄然离去。

另一边,明栀强撑着虚软的身子,踉跄着从僻静小径绕出。她寻了个无人角落,倒出荷包中那枚褐色药丸,和着口中残余的血腥气,囫囵咽下。

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稍稍压下了体内翻腾的燥热与眩晕。

她不敢停留,强打精神,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栖梧院。

幸而今日府中大半人手皆在前院寿宴忙碌,她这副狼狈失魂的模样,倒未落入旁人眼中。

关上房门,换下那件袖口已被暗红血迹浸染的素色外衫,又咬着牙,用干净的布条将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重新包扎。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痛得她额角冷汗涔涔。待一切收拾停当,她已是唇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踉跄行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取过口脂,指尖微颤,一点点将那抹嫣红涂在失了颜色的唇上。又用浸了冷水的帕子,轻轻按压额头,拭去颊边冷汗,直到镜中人再看不出更多异样,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推门而出。

依旧沿着那条无人小径返回,还未走近那处厢房所在的院落,便听见人声隐约传来。

待她悄然靠近,只见那处,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夫人小姐,个个神情微妙,交头接耳。

更有几位被拦在外围,好奇心切的年轻公子,正踮脚引颈,试图窥探内里情形。

人群之前,沈佩兰赫然立在那里。她身姿笔直,面上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身后那些女眷,目光在她与紧闭的房门之间游移,窃窃私语声如蚊蚋。

见此情景,明栀眼中一热,酸涩的泪意险些冲破堤防。胸腔里更像是塞满了厚重的棉絮,闷得发疼。

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

屋内空空荡荡,桌椅整齐,床榻平整,熏炉已冷,珠帘静垂。

仿佛一场荒诞的默剧,所有精心搭建的舞台,都在这一刻落空,只余无声的嘲讽。

沈佩兰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向后软倒。钱嬷嬷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她,才没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瘫软在地。

钱嬷嬷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计划竟全然落空。一丝隐秘的庆幸,极快地从心底掠过。可抬眼看到夫人瞬间灰败如死灰的面容,那点庆幸又被巨大的忧虑与心疼淹没。

她定了定神,强自镇定地开口,试图为这诡异的场景寻个合理的解释:“许是老奴眼花,看错了地方,这屋子……”

“这屋子怎么了?!”一声隐含怒气的低喝陡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靖公正提着袍角,疾步从另一侧赶来。

他呼吸急促,额上见汗,显然是一路快跑,全然失了平日的儒雅风度。他大步上前,径直挡在众人与房门之间,扫过沈佩兰惨白的脸,强硬道:“这屋子里,有我精心培育了许久的几株海外龙舌兰!夫人这是,连我这点微末喜好,也要一并毁去么?!”

为首那位先前窃窃私语的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京城谁人不知,武靖公与沈夫人鹣鲽情深,是难得的恩爱夫妻。唯有一事,沈夫人不喜丈夫沉迷侍弄花草。

是以明伯山只好偷摸着在府中僻静处摆弄他的宝贝,这早已是京中贵胄圈里心照不宣的趣谈。

众人心中疑窦顿消,面上露出理解又略带揶揄的笑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信了这番说辞。人群之中,亦有几道目光闪烁,隐带疑色,觉得此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远远隐在暗处窥视的明檀,便是其中之一。她咬着下唇,眼中疑虑重重。

“老爷误会了,”钱嬷嬷见沈佩兰始终僵立不语,只得硬着头皮接话,试图圆场,“夫人只是想带诸位夫人小姐,品鉴一番老爷的珍稀花草,不想闹了误会。”

一场险些酿成丑闻的风波,就此被定性为“赏花乌龙”。众人虽觉扫兴,却也乐得顺坡下驴,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渐渐散去。

明伯山却并未随众人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定定地注视着沈佩兰,那眼神复杂难辨。

良久,他终是一言未发,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周遭重归寂静。

沈佩兰一直强撑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筋骨。她再也支撑不住,眼角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转为撕心裂肺的痛哭。

钱嬷嬷亦是老泪纵横,紧紧搀扶着她,声音哽咽破碎:“夫人!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沈家,也算仁至义尽了!是小姐她没有这个福分!您……您别再管了,您斗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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