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虬髯间,一张厚唇猛地咧开:“那镖局的千金,可瞧不上这般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罢!”
这话冲着札原,方才那一撞,也是奔着他来的。
明栀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拉着札原避开,可转念一想,难得见这病秧子被人找茬,心中竟莫名快意。
那点报仇雪恨的小心思,压过了平日的沉稳。
她往旁挪了一步,装作与札原素不相识,只如寻常路人般仰头看着墙上告示。
札原眼角余光瞥见她这番举动,眸中掠过一抹阴鸷,再看向那大胡子时,耐心已然耗尽。
他猛地伸手,将明栀狠命揽入怀中,声音冷而快:“我与内子不过看个热闹,公子请便。”
话音未落,也不管那大胡子作何反应,便揽着明栀强行往外走。
明栀被他锢得生疼,肩骨似要裂开一般,她面上不动声色,暗自使劲挣了挣,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心下暗骂,这厮平日里弱不禁风,被人轻轻一撞便要跌倒,如今这手劲却大得骇人。
莫非是她这几日奔波劳顿,竟连个病秧子都挣不过了?
正欲蓄力撞开他,那人却倏然松了手。
只见札原往旁挪开一步,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方才揽过她的那条胳膊,眉宇间满是嫌弃与不耐。
明栀一怔,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又窜上来。
“二小姐做人,可真是不地道。”
札原斜睨她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什么品行败坏的物件。
“方才我才为二小姐买了簪子,二小姐便想着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
置他于死地?她做什么了?!
难道旁人说道两句,便能要了他的命不成?
自个儿软弱无能,风吹草动都能吓破胆,旁人不过是明哲保身,便是与他为敌?
难怪朝中无人肯与他结交,这般为人,谁人敢沾身?
偏他还一副世人皆负他的模样,明栀越看越不喜,心头一狠,已拽着札原往那招亲之处走去。
“去哪?”身后之人倒是不以为意,语调慵懒。
明栀不语,心中已暗暗盘算。
如今她的人联络不上,只得往人多处去,最好能寻着同行之人,遇险时也好浑水摸鱼,寻机脱身。
她偏头瞥了札原一眼,恰见他垂下眸子,正看向自己。
“殿下,”她放缓了声气,“咱们得同心协力,平安抵达绥阳,您说是不是?”
那眸子极黑极亮,看过来时专注而真挚,竟让他一时晃了神,脑中还未细想,口中已温柔地应了好几声。
只可惜这份温情,不过须臾便被打破。
“殿下虽一无是处,”明栀弯了弯唇,“可这副容貌,倒还能派上用场。”
若想请镖局护送,须得大笔银钱,如今囊中羞涩,只得另辟蹊径。
札原脚步一顿,前方已是招亲的台子。
陈镖头坐在上首,眉头拧得死紧,招亲办了好几日,来报名的寥寥无几。
他将筹码加了几倍,告示换了又换,才来了几个模样周正的少年,只是还未比试,便被那大胡子吓跑了。
他瞥见那大胡子正站在女儿身侧,殷勤地打着扇,心下愈发觉得没出息,可再看看那些个懦弱少年,又觉得这大胡子倒还强些。
一时头疼不已。
空落落的台子上,只三人枯坐,面面相觑。
忽地,那陈小姐一把推开大胡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那面色冷峻的男子。
陈镖头顺着女儿目光望去,瞧见明栀二人,眼睛倏地亮了,他快步迎上前去。
“公子可是来报名的?”
那公子未答话,只冷着一张脸,眉眼间似有杀意。
倒是他身侧那姑娘,一脸热络地接道:“正是呢,我兄长对陈小姐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冷笑打断。
明栀面上笑意不减,依旧温婉得体。
陈镖头看了札原一眼,见那人目光冷飕飕地扫过来,心下刚起疑窦,又被明栀殷勤地引开了注意。
而他那女儿,早已犯着痴走上前来,满脸娇羞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爹,我喜欢他,不必比试了,就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