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处陡坡,板车剧烈颠簸。
坐在车上的婆子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不知是那男孩残留的意识作祟,还是朱承尚未完全掌控这具新的皮囊。
那个被占据身体的男孩,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明栀动了。
袖中药瓶滑入掌心,拔开塞子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脚下步子却快如疾风。
她扬起手,瓶中液体化作一道弧线,直直泼向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
她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愕,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笑意。
朱承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偏转开来,药液擦着他的脸颊滑过,只堪堪溅入右眼。
“你倒是有魄力。”
他开口了,那声音从孩童的躯体里挤出来,阴森可怖,如同从坟墓深处飘来。
“早知你们兄妹不正常。”他瞥了一眼呆立一旁的札原,便专心致志地盯着明栀,“从你们见到我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对劲。”
明栀的心,沉到了谷底。
“普通人见到这场面,该是什么反应?”朱承歪着头,仿佛在回忆什么,“尖叫,逃跑,晕过去……最不济,也该吓得腿软,你们呢?”
他嗤笑一声。
“镇定得像是早知此事。”
明栀攥紧了手中的空瓶。
药只泼中了他一只眼。
不够。
朱承的右眼已经开始泛红,可他的左眼,仍然阴冷如故。
“想救这些人?”
他张开手臂,那姿态如同逗弄一只笼中鸟雀,全然不将明栀放在眼里。
他轻轻一挥手。
那些傀儡人动了。
他们没有攻击明栀,而是整整齐齐地转过身,双手抬起,作势要扒开自己的肚子!
明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口中喃喃自语,仿佛被眼前景象吓得失了魂。可就在这时——
有几个傀儡,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首的便是那“陈小姐”,她喉咙里挤出干涸的尖叫声,那声音像是从枯井深处传来,听得人脊背发寒。
那半瓶药,虽没能彻底废掉朱承的眼睛,却让他的控制,出现了裂痕。
“贱人!”
朱承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捂住自己的右眼。
那只眼睛忽地烂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脓血顺着指缝淌下。
“你泼的是什么?!”
明栀没有回答。
她在看那些逐渐清醒的人。
尖叫声此起彼伏。
“鬼!有鬼!”
“这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么破了?!”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求饶,有人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明栀咬紧了牙关。
她本就不指望这些人。
朱承的左眼死死盯着她,那眼里满是怨毒,浓得化不开:“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的手再次抬起。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攥着匕首的手腕。
明栀猛地转头。
札原站在她身侧。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脸色白得吓人,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下一瞬,他动了。
身形一晃,已踉跄着扑上前去,死死抱住了朱承。
随即传来皮肉撕裂的声响。
明栀双眼倏地通红。
她冲了出去。
朱承的注意力全在札原身上,他没想到这个人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等他反应过来时,明栀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匕首刺出。
对准那只紧闭的左眼。
狠狠刺下。
刀刃入肉的闷响。
剧痛让朱承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混杂着孩童的尖锐和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嘶哑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软软倒了下去。
一张人皮脱落在地。
那男孩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灰白的死人相。
什么怪物?!
与此同时,那些傀儡人齐齐顿住,他们的眼神从混沌逐渐变得清明,茫然四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地上残留的三张人皮套让他们瞬间吓破了胆,个个惊惧地愣在原地。
明栀没有理会。
她快步走到札原身边。
他的肩头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不是什么致命伤。
明栀神色淡淡,从一旁的行囊中取出条干净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包扎起来。
可札原却见不得她这般冷淡,他虚弱地开口:“明栀,我方才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说罢,往她身上虚虚一靠
温热的身躯压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明栀手上动作顿了顿,眼中飞快掠过什么,她垂下眼,手下愈发仔细,一圈一圈缠好帕子,打了个结。
“没有你,我也能杀他。”
她瞥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眉头微蹙:“朱承本身就是一张人皮,除了操控傀儡术,根本不堪一击,谁让你过来捣乱的?”
她说得轻易。
札原低头,瞥见她掌心下因握匕首而磨出的血痕,轻轻一笑。
他没有拆穿她。
只是漫不经心地环视周围,看着那群瘫软在地的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非得救下这群废物,后面准备如何做?”
明栀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惧的人群,落在前方那堆满载的箱笼上。
“自然是给朱老爷送货。”她唇边浮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