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方才的躁动顷刻化作兴奋。
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子嚼用好几年了!
“天色将晚,前面便要出辰州了。”明栀扫视一圈,“咱们在此歇歇脚,诸位可去前头集市买些需用的东西,后面可就不经大路了。”
话音落下,马车里环抱双臂的札原险些笑出声来。
这样一来,传消息的人也有了,幕后之人定会盯上他们,他们往播州去的消息,也彻底坐实了。
至于朱承,必死无疑。
毕竟没人会相信,他有通天的本事却奈何不了一群普通人,只会当他生了异心,背叛了主子。
明栀退回车内,脸色依旧难看。
如今手头无可用之人,想揪出幕后主使,难如登天。
她下意识去摸袖中那只骨哨,那里空空如也。
眉眼间又添几分焦灼,她沿途做了不少标记,照理说黑郎若一直跟着,早该有反应才是。
可这么多日过去,竟全无音讯。
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札原眼底。
见她摸向骨哨的位置,他眼皮微微一跳,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抓住。
待他还想说什么时,耳边已传来明栀轻浅绵长的呼吸声。
他转过眼,开始肆无忌惮地看她。
美人眉心微蹙,似有愁绪萦绕。
札原也跟着蹙了眉,抬起手,想要抚平那褶皱,可指节悬在半空,终究又缩了回去,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风声呼啸而过。
札原蓦地转头,神情瞬间阴鸷,犹如暗夜中捕不到猎物的野狼。
下一瞬,他掀开车帘,大步朝后方走去。
他仍是那副易容后的模样,若非细看那双眼睛,丢进人群里便找不出来。
此刻众人正沸沸扬扬议论着赏赐的事,谁也没留意少了个人。
不多时,札原已行至后方一座山头。
他立在山巅,底下车队一览无余。
“何事?”他语气不耐,字字如裹着寒冰。
仍是那个瞳孔极黑的黑衣人,只是这次,他没了往日的从容,神色间带着焦躁,眼珠飘忽不定。
“二小姐身边……怕是有三皇子的人。”黑衣人压低了声音,“这些时日,您与二小姐同行的事,已被他知晓,他这几日脸色极为难看,三皇子党羽皆噤若寒蝉……”
“说重点。”札原眼风扫过,不耐地打断。
黑衣人一凛,忙道:“他忽然起了疑心,查了前些日子二小姐为何疏远他的缘由。”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已查到主子身上了,秋霞和杜迁……都被抓了。”
“就这?”札原盯着他,那目光冷得骇人,仿佛他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要脱层皮。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几乎要抖起来。
“巴乌,”札原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该知道孤的规矩。”
果然,自己没有二小姐的面子。
巴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三皇子似是动了怒,将您……”
他小心抬眼,却不敢抬实,只虚虚能瞧见那道绷直的背影。
眼一闭,再不敢支吾。
“朝中殿下好不容易结下的朝臣,如今在三皇子的催动下,皆有些摇摇欲坠了。”
“且三皇子找到属下,让属下跟您说——”
“说什么?!”
巴乌耳膜一震,只见札原已转过身来,死死盯着他。
那面皮轻微扭曲,易容后的脸仿佛蟒蛇蜕皮一般,正缓缓恢复本来面目。
他慌忙垂下头,语速飞快:“说二小姐永远只能是他的!凭您如何做,也休想得逞!”
耳边骤然寂静,仿佛暴雨前的片刻安宁。
巴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没说的是三皇子那些话,实在太过恶毒。
什么“阴沟里的老鼠”,什么“肖想不该肖想的人”,什么“算计而来的人迟早被自己吞噬”……
诸如此类,诅咒与嘲讽交织,层出不穷。
且主子将此事遮掩得极好,三皇子却凭着蛛丝马迹查到身上,只怕主子蛰伏多年已然失败,从此将从暗处走到明处。
这两人,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札原沉默良久。
再开口时,声音已平复如初,淡然得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便是留他不得了。”
巴乌猛地抬头,下意识便要阻止:“不可!陛下正想用三皇子除去高家,若您坏了事,只怕……”
只怕也要一同下黄泉。
毕竟陛下正当壮年,膝下还有年幼的稚子,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用来制衡朝堂的棋子罢了。
可若是被她知道……
札原攥紧了拳,眉间一片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