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晚风微凉。宴席落幕,宾客陆续起身告辞,车马声、道别声渐渐远去,方才热闹满堂的院落慢慢恢复了清静。
宴席散尽,待所有人尽数离去,海棠院的下人分头收拾桌椅杯盘,人声嘈杂。谢廷敬避开往来仆役,走到廊下寻到立着吹风的她。
他伸手拎起一旁衣架上的羊毛披肩,抬手覆在她肩头,指腹擦过她露在外头的耳尖。
“跟我出去一趟。”
侬湘侧过身,指尖捻住披肩边缘:“现下还要出去?”
“不远。”谢廷敬语气干脆,抬手虚扶她后腰,引着人往侧门走,“城郊河堤,备了东西。”
棠枝闻声想跟上,被他抬手拦下:“留在府中等,不必随行。”
侬湘却是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黑色轿车早候在巷口,车后座上晚园正透过车窗笑着向他们挥手。
随后任平生从驾驶座下车,躬身开了后座车门。
谢廷敬先一步站定,手掌横在车顶,等侬湘弯腰坐进去,方才绕去驾驶旁的副座。
车内空间宽敞,晚园往内侧挪了挪,给侬湘留出空位,悄悄凑近侬湘耳语道:“三哥之前交代我宴会结束便在这边等,不知这是要去哪里呢,他是不是准备给你个惊喜?定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也不知。”侬湘笑着摇头,手指在晚园额头上轻轻一点,“你三哥他最偏爱你。”
“那也是托三嫂你的福呢。”晚园小声打趣道。
侬湘轻瞪晚园一眼:“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油腔滑调?”
晚园吐了吐舌头,又扭过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色去了……
车行半个时辰,远离城内街巷喧嚣,停在城郊临河的空滩。此处平日里少有人来,滩上只生着低矮野草,河面泛着细碎月光。
四人依次下车,任平生自觉上前,从车尾搬下整箱烟花,指尖掂了掂木箱,掀开木盖,层层码着各式烟花。
侬湘缓步走近两步,垂眼望着木箱里裹着红纸的花炮:“何时叫人置办的?”
“前几日。”谢廷敬蹲下身翻拣引线,指尖动作利落,“生辰宴席人多眼杂,不方便拿出来。”
随后任平生摸出随身带的火折子,指尖一捻燃起火苗,抬眼看向身后的二人,下巴轻抬示意:“往后退三尺,火星烫人。”
两人依言往后挪了几步,双手拢住披肩裹紧身子。
“你仔细些。”晚园担心道。
任平生愣了愣,很快点头,然后弯腰,火折子凑近引线,滋啦的细碎声响立刻响起。
谢廷敬直起身快步走到侬湘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第一枚烟花直冲天际,半空轰然炸开,大片银白星火倾泻而下,映亮整片河滩。
侬湘下意识抬下巴仰望,长睫被烟火光染得透亮,双唇微启,目光追着四散坠落的光点。
紧接着数支花炮接连升空,金红、柔粉、浅蓝层层叠叠铺满夜幕,流光落在两人衣料上,忽明忽暗。
谢廷敬侧过头,视线落在她侧脸,眉骨线条柔和,平日里藏在沉稳底下的松弛尽数露出来。
“如何?”他低声开口,音量压得很低,刚好能越过烟火响动传到她耳里。
“很美。”侬湘轻轻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视线依旧悬在夜空。
压轴的大烟花摆放在木箱正中,引线更长。谢廷敬独自上前点燃,回来时刻意站到她迎风的一侧,替她挡住迎面扑来的冷风。
巨大的花火冲上云端,炸开一树层层叠叠的金海棠,光亮瞬间笼罩整片河滩,连河面都浮满碎金。
侬湘微微睁大眼,脚步下意识往前轻挪半寸。
谢廷敬垂落的手微微一动,指背轻轻擦过她的手背,若即若离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