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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乐仪从佟家旗袍店出来进了七号院。这是以前京市大学附近的家属楼,楼层不高,翁家的房子在一层,有个小院。这儿是当时翁爷爷做教授的时候分的房子,同妻子住了三十年,直到妻子病逝才搬出,不过每年都会回来住上两三个月。
翁乐仪回来的时候,他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京韵大鼓,听见声音,眼皮一抬说:“回来了?”
翁乐仪把衣服放下,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给拾起来。
“衣服要不要试试?”
“不试了不试了,佟家小子做的我还是放心的。不过还是比不上他老子,老佟现在精力也跟不上了,都老了老了啊。”老爷子有些怅惘。
他这边感叹。“我听你姥爷说凌洲有对象了,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说完拿眼睛看他,奈何翁乐仪没接收到他的讯息,轻描淡写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然后自顾进了屋把衣服给了保姆柳姨,过了几分钟才拿着电脑包出来。
“凌洲都有对象了。”老爷子又说。
翁乐仪把电脑打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他就差了一岁。”老爷子喝了口茶。
翁乐仪没开口,等着他的后话。
果然,那边接道:“我前两天遛弯儿的时候和老佟一道下棋,他孙女和你一样年纪,也没找对象呢,要不你俩认识认识?”
翁乐仪放在触屏上的手没停,他说怎么让他去取衣服了。
“我觉得挺好的,你刚去见到他家姑娘没?” 他见过佟笑,小姑娘长的伶俐,嘴巴也甜,是个懂事孩子。
翁乐仪手一停。“见了。”脑子里却晃过一席绿底红梅。
“咋样啊?”老爷子急的呦,坐起来看他。
他无奈道:“我接下来不在京,人姑娘在这儿住着,跟我谈什么?”
老爷子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先接触接触呗,视频电话多打几个不都一样,哪像我们那时候只能写信拍电报的。”
“所以你们那时候只能爱一个人。”翁乐仪从善如流地接到:“现在选择多了去了,人姑娘京市一套四合院,干嘛非得要谈个异地恋。”而且还是个瘸子。
提起这事儿,他说:“我过两天就走了,您自己身子自己多注意,我让柳姨把酒瓶子都藏起来了,陈医生每天都会过来,您身体什么情况都会跟我说,别想偷偷喝酒。”
院里鸟笼里的鸟叫了两声,收音机里正唱着名段《击鼓骂曹》。翁乐仪没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老爷子已经背过身,嗐,不理人了。
光线太亮,电脑屏幕看不清,翁乐仪坐在竹椅子上,索性往后一趟。
午后的太阳照得人昏昏欲睡,他发了会儿呆,打开手机,朋友圈里随便一刷就刷到徐謇——这厮是他大学同学,两人一道组了乐团,后来毕业了联系也没断。
徐謇读的数学系,戴一副框架眼镜,看着老实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他如今实乃金融精英,朋友圈中时常出入酒会,晚宴。
想起来,这厮不仅心机深沉,还面皮极厚,当年大学里面追姑娘的时候,可谓是花招奇出。
那姑娘是卓繁星的朋友,犹记得他为了追人家,特意约密室逃脱,提前踩点。
那姑娘说要带朋友一起来,他就把他带上两两组队。见了卓繁星后,他立刻怂恿他去追她。他不知道他认识卓繁星,当然两人都没说认识对方,这就是古怪的一点。明明没什么不好说的,却偏偏装的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徒增心虚。
徐謇那时大言不惭:“以后咱们约会做的规划一起用,一起出行,实在是很有效率,经济利益最大化的一件事。”
翁乐仪当真觉得他非常奇葩。
以至于后来他真把那姑娘追到手后,还要带上他们两个,他也是没想到的。
做摩天轮、看电影、酒吧演出......翁乐仪到现在都记得他说的话:“那姑娘绝对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来。你能不能更迟钝一点!我要长成你这样,还要费这么多心思,啧啧。”
翁乐仪头一次开始怀疑,莫非......可是她和凌州谈过......可是他们早就分手了呀。
他动摇挣扎,眼看着后者占据上风。好在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去思考。
他在那个暑假前往美国陪他母亲消夏避暑。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他接到那通电话,女孩儿声音带着泪水的表白,让他恨不得遁地而逃,只想原地消失,再也不要见面。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是凌州的手机打过来的,他不愿意承认当时自己还有些细微的心虚。对方轻飘飘不在意地和他打招呼,说卓繁星有话和他讲。
那时他们已经有了很多接触,不像高中时候那样陌生。他清楚地听见她柔软的音调,只是从没有那样脆弱过。
“我喜欢你!”
“蒋凌州,我喜欢你!”
翁乐仪觉得自己仿佛被暴晒在阳光下,逃无可逃,还有羞耻的恼怒。
他丢下一句有病,挂了电话,皱着眉站了很久,然后一下跳进泳池。
过了很久,躺椅上晒太阳的蒋濯衣摘下墨镜,去找他。
“乐仪,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妈妈,我想要洗洗脑子。”他在水里探出一个头,随后又一个俯身潜了下去。
水池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他睁开眼,蓝色的水波像一串无序的乱码。
总之那是个非常慌乱的夏天,像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尘土飞扬,很快消失无踪。
如今,奇怪的感觉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