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好。你眼光倒高,给你看你又看得懂伐。”程霞一扭头,触到卓强的目光,愣了下,默默转回去磕瓜子。
卓繁星不晓得他们打的机锋,托着腮看的出神。
天上的月牙儿就一点点,几朵灰云飘在空中。十点钟,卓繁星就从他们房间离开了。她手里拿着一盒卓强塞给她的仙女棒,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烟花,过年了一定要有。
卓强现在还要给她买,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还有摔炮,在你新衣服上炸出两个洞来。”
这话他每年都要说一遍。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要念旧。
卓繁星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火刺刺的响,银色的光像朵花一样在手上绽放,没一会儿就烧完了。
她稀里糊涂看着,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她见着那火一点点烧下去,眼见着要没了,总是会急起来。然后就觉得这急莫名其妙,像是心上栓了根绳子,从它烧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吊起来。
好看的东西就成了折磨,到后来满心满眼就剩下怎么办,马上就要烧完了,这一个念头,
真是很扫兴的事。
她走出院子,听见对岸酒吧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走到桥上,声音就更清晰了。
卓繁星在去酒吧坐坐,还是不去之间纠结。那声音听着是首烂大街的老情歌,实在有些俗气。叫人不觉得是什么能安放心事,好好坐一坐的地方。而今天晚上的酒钱肯定不便宜,她觉得太不划算。
桥没有栏杆,就是几块石板拼出来的,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黑幽幽的河水,映出人影,有种金属的冰冷感。
卓繁星插着口袋,仿佛被困住了。既不想回去,又不想去酒吧。她摸出一根仙女棒点燃。刚好有个人路过,免不了要看两眼。卓繁星尴尬地低头,此情此景,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什么孤单的,离群索居的人。
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翁乐仪看出来了:她的确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在又一次将桥上的碎石踢到河里去后,卓繁星翻出手机。
【你在干什么?】她将这几个字发过去,还是狡猾地隐藏了一下。
【打牌。】
卓繁星本来想问他和谁一起,想了想赶紧删掉,回了个兔子乖巧点头的表情包,然后迅速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
她当然有抢红包呀,群里还是很热闹的,只是还没到零点,零点会更热闹。她想明天要记得给陈女士发去新年问候,其他私教课的家长一般有潘潘负责,她只要记得在群里发一下就好。
还有谁?还有什么事?
京市,翁乐仪推开椅子起来,刘清华说:“你不打了吗?”
“嗯。”翁乐仪按灭烟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李敬不满道:“才几点?春晚都没放完。怎么,回去接着看啊。”
“对啊,才几点。”刘清华伸了个懒腰。“我还想着一会儿再安排点节目。”
“困了,你们继续玩儿。”翁乐仪捋了下额前散落的头发。
陈跃拉他。“真回去?再玩会儿。”
翁乐仪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李敬瞅一眼。“这谁啊?”
翁乐仪一下抢过来。
他激动道:“哦呦,这么紧张干什么?女人?你对象?你万年铁树开花了?”
蒋凌洲说:“你才知道,乐仪在Y市谈的。”
“靠,真的假的,哪位大神能收了你?”
翁乐仪没工夫理他们,走出去才接起来。
卓繁星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我,翁乐仪。”他清了清喉咙。
“我知道。”卓繁星没有发现他这番开口的古怪,自顾自为接下来的话纠结。
“怎么了?”翁乐仪感觉到喉咙干涩,他焦躁地松了松领口,转头确认里面的人仍在牌桌上。
“翁乐仪,你有一箱仙女棒吗,有的话我就来找你。”她的声音轻而快地传过来,像是怕自己后悔,又好像知道自己讲出来的话有多离谱,所以期盼他不要听见,即使是听见了也不要回应。让她自己发疯吧。
她不是说不需要他吗。那今天这个人一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卓繁星。
翁乐仪不知道她这些复杂心思,他只有领口被松开,束缚解除的雀跃。一点一点,由淡转浓,由暗转明,不可谓不多,就像骤然充足的氧气。
“好。”翁乐仪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眉眼瞬间扬起。
“好什么?”陈跃听见他的声音,然后转头就对上他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陈跃受惊地往后躲了下。
“许筠的邀请函。”他在地上捡的,估计是他拿外套的时候被扫到地上了。
“那天你要去的吧?”陈跃问道。许筠从舞团出来,自己开了家工作室,他们几个是发小,自然要去捧捧场。
“不一定,应该已经去Y城了。”
“有这么赶吗?”
“送个花篮去就好了,我也不懂这些。可以给我妈,她应该会感兴趣。”
陈跃点点头,没什么要讲的了,可是对于他对象还是很感兴趣的。“是那个姑娘?”
“哪个?”翁乐仪警觉地挑了下眉。
“那天在你妈别墅里,你说亲了你可是回头不认账的那个。真是她,哈哈,你追上了。”陈跃一只手插腰笑道:“那可真是个厉害人物。什么时候能见见?”
翁乐仪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你见过。”
“谁?”
“卓繁星。”说出口,翁乐仪有些松快地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