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然的手指还扣在扳机旁,直到触到郑北温热的掌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指尖抖得厉害。
看见郑北的那一刻,刚才强撑的冷静和果敢轰然崩塌,后怕和恐惧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眼眶猛地一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郑北小心翼翼地将枪从顾安然手里抽出来,随手递给身后冲进来的同事,这才发现小姑娘抖得厉害,指尖冰凉,连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没再去管地上哀嚎的歹徒,只是上前一步,轻轻将顾安然揽进怀里,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打,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又柔又沉:“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都过去了,不怕了。”
顾安然紧绷的神经在触到郑北怀抱的那一刻瞬间崩塌,鼻尖一酸,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郑北的蓝色外套上,很快就在他胸前湿成一片。郑北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一片烫意,看着小姑娘埋在他怀里一抽一抽抽泣的样子,心里揪得厉害,心疼得不行,只能更紧地抱着她,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
另一边,顾一燃用干净的纸巾按住脖颈渗血的伤口,眉头依旧蹙着。民警们已经围到三个歹徒身边,掏出铐子就准备上手,可刚碰到那个持枪的汉子,就犯了难——他的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明显是脱臼了,根本没法弯曲着铐起来。
领头的民警拿着铐子,转头看向老熊,一脸为难地嚷嚷:“熊队,这咋铐啊?这小子俩胳膊都动不了了!”
老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瞅了瞅汉子脱臼的胳膊,又转头瞥了眼郑北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顾安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能咋整?拿绳绑上吧!给我捆结实点,别让他半道上耍花样!”
“好嘞!”民警们立刻应声,从车里取来麻绳,七手八脚地将三个歹徒牢牢捆住。尤其是那个被卸了胳膊的,连腰带头腿都缠了好几圈,活像个粽子,他疼得龇牙咧嘴,下巴也耷拉着,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顾一燃见状,走到老熊面前沉声道:“熊队,人证物证都在,他们身上有枪,后续审的时候多留意,可能还有其他案子。”
老熊点点头,瞥了眼还在哭的顾安然,又看了看顾一燃脖子上的伤,没多问,只是挥挥手:“行,知道了,我们先把人带回去。”
说完,老熊领着民警们拖拽着三个歹徒离开了,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郑北、顾一燃、郑南,还有满脸担忧赶过来的郑北爸妈。
安然在郑北怀里又哭了好一会儿,胸腔里的委屈和后怕渐渐宣泄出来,才稍微缓过劲。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瞥见郑北、郑南,还有叔叔阿姨都在一旁看着,连哥也站在不远处,自己却赖在郑北怀里哭了这么久,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想往后缩。
顾一燃一眼就看穿了妹妹的害羞,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将她从郑北怀里捞出来,揽进自己怀里,动作温柔又带着保护欲:“好了,不哭了,哥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胳膊、手背,又检查了她的腿和后背,没发现任何划伤或磕碰的痕迹,悬着的心刚放下,目光就落在了她的嘴唇上。下唇被咬得通红,破了一小块皮,还渗着一丝淡淡的血珠,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怎么又咬自己嘴唇。”顾一燃的声音沉了沉,眼底满是心疼,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只能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
安然抿了抿受伤的下唇,想说自己没事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红着眼眶摇摇头,抬手对着顾一燃比划了一下——哥,我没事,小伤而已。
顾一燃叹了口气,没再多说,确定她除了嘴唇的小伤外别无大碍,才松了口气。转头对郑北说:“我先带安然回去,你安抚一下叔叔阿姨跟郑南吧。”
郑北点点头,目光落在安然通红的眼眶和带伤的嘴角上,声音温和:“行,你先回去吧,我一会送完我家老头老太太,就回去。”
郑北爸妈连忙走上前,看着顾一燃脖子上渗血的伤口,满脸关切:“是啊小顾,你先带安然回去,你身上也有伤,尽快处理一下,别担心我们。这点残局我们和小北、小南收拾收拾就行。”
顾一燃点点头,说了声“麻烦叔叔阿姨了”,便抱着还在微微抽噎的安然转身离开了,径直回了他和郑北的房间。
进了屋,关上门,屋里只剩下兄妹两人,安然才敢抬起头,眼眶依旧红红的,不敢看顾一燃。
顾一燃将她放在沙发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打趣道:“怎么,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刚才在店里哭的时候倒没见你不好意思。”
安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急切地对着顾一燃比划——哥,你没事吧?你的脖子……
“没事,小伤。”顾一燃不在意地摆摆手,想把按在伤口上的纸巾拿开。
安然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急得眼眶又红了,双手快速比划着——明明就流血了!都怪我。
“跟你没关系。”顾一燃打断她,语气认真,“是他们先动手的,你做得很好,没受伤就好。”
安然抽了抽鼻子,吸了吸发酸的鼻腔,固执地比划——我帮你包扎吧
顾一燃点点头,安然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脖子上的纸巾,看到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顾一燃的衣领上。
她咬着受伤的下唇,强忍着不哭出声,笨拙却仔细地用碘伏消毒、敷上纱布,再一圈圈缠上绷带。整个过程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默默滑落,滴在手上、沙发上,却没再发出抽噎声,只是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
顾一燃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弄,看着妹妹一边掉眼泪一边认真包扎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别哭了,再哭哥的伤口都要被你的眼泪泡肿了。”
安然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对着他缓缓比划了一句手语,指尖还有些发颤——哥,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一燃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好,哥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