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便扯条浴巾遮羞,卢笙闯进来满脸担心。
第一天量不大,所以她并没有看到血顺大腿横流的景象,第二三天洗澡我经常被自己吓一跳。听我说只是来例假的时候她松一口气,一边套衣服一边嘱咐我先洗洗擦擦,她去买卫生用品。
“诶等等,保持通话。”我随即拨过去让她别挂,虽然超市就在酒店旁边,可凌晨一点多我仍怕出安全问题。给她扣上棉服帽子亲了一口才放人,她穿我衣服宽宽大大的真可爱。
我提前收拾好自己坐在马桶上发呆,感觉像回到幼儿园放学等家长来接。我从小就是上学困难户,早上到校要哭一鼻子,最后一个被接还要哭。我跟卢笙她儿子一样,除了不动笔,尺子橡皮转笔刀都得玩一遍。我妈说,我那六百多分都是二十几个家教拿鞭子抽出来的功劳,忽然什么想法闪电般经过大脑。或许我可以给包子当家教,不过眼下还有更有趣的事情。
“喂妈妈,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我掐嗓子假装哭音。
“你……你乖乖的,妈妈结账呢。”卢笙没底气地附和我,估计忘了免提的事被外放内容惊到。
我听见“滴滴”扫商品码的动静,不肯罢休,“妈妈我想吃奶,你快回来好不好。”那边没挂也没人说话,大概关了免提把我放口袋里了。三分钟后,我“家长”出现在面前。
“苏卿宇!你找死吧。”她上来就揪我耳朵,提了一大袋东西塑料袋被甩得稀里哗啦响。
“错了错了,我错了。”我识时务地求饶,“买了什么啊这么多。”
“日用夜用各买了一包,暖宝宝可以贴小肚子上,还有红糖姜茶你爱喝吗,我烧水给你冲一杯。”卢笙百宝箱似的,递我卫生巾的手伸出又缩回,“叫啊,现在怎么不叫了。”
面对面谁还能喊出口,我憋得脸红,“妈。”
“你可真敢喊啊苏卿宇。”她撕我嘴,“对了,买牛奶了,一会儿妈妈喂你,不喝都不行。”
“妈,不是,卢笙。”我被自己的顺口叫错逗笑,“递我穿的好不好,不然这玩意没地方贴。”
她拿来衣服没一股脑丢下,而是一件一件帮我穿,我也没有先前那么不好意思,伸腿抬胳膊的配合她。我说肚子疼她就让我躺好轻轻揉,等水烧熟了又跑下地砌姜茶。因为太甜,我喝完了还陪我去重新洗漱。
“真谢谢你,让我体验一遍养闺女的乐趣。”她好不容易舒展在床上说。
朝她翻身时什么硌着我了,屁股下面摸出那盒终究没成功用在我身上的东西,我晃了晃搁在床头,“我妈和她闺女可不玩这个,但是你可以和她闺女用,下次一定。”我犯坏地上下打量,摇她手,“还是有点想喝……”
她一掌拍在我小腹上,“你肚子是真疼假疼啊?”
“哎呦真疼。”我泄气地往她怀里腻歪,“嘴里得含着点什么才能分散注意力,求求你了卢笙。”可她就那么皱着眉瞅我得寸进尺,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我又大事不妙地把她衣服放下来,“我好像突然没那么馋了,我乖,你别骂我。”
“不许使劲咬听见没?”
“啊?哦!听见了!”我摇着尾巴等她给我备餐,她甚至还怕我憋气调整了卧姿。卢笙你简直把我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没什么比她忽深忽浅的呼吸更能助眠。我为刚才的中途离场感到抱歉,但此时每个细胞都泡在她的温柔里醉得不省人事,无法再组织起来给她一次全面的快乐。
“卢笙我爱你。”
我沉着眼皮表白,脑袋被她掌心揉得好舒服。空气里飘着红糖姜茶的淡淡味道,我心里挂记起那瓶来不及开的牛奶。还有等她买东西时脑袋里闪现的想法,我想问卢笙可不可以给包子当家教,这样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机会见面。
生理期夜里总睡得不太踏实,我俩挤在单人床上有点伸不开手脚。小腹仍丝丝拉拉隐痛,我的意识被牵扯得清醒几分。然而忽地留意到门外传来窸窣的动静,困劲儿顿时消失。
我叫醒卢笙告诉她有人在门口,打前台电话,我开了所有灯惊恐万分。
“苏卿宇!你给我开门,出来!”竟然是我妈妈?我不知道该庆幸不是坏人还是恐惧她的意外到访,她像一头暴躁的野兽极力想破坏这扇阻隔她对我发火的门。或者说凌晨三点,她的出现比坏人出现更难解释,更令我毛骨悚然。
“前台没人接,我们怎么办?”卢笙挽着我的手臂。
“别怕,我跟她说,她不能怎样。”可是我打开门锁的瞬间她便破门而入,我将卢笙挡在身后。
我妈先扑向我,死死拽住我的衣领摇晃,“小兔崽子,那天在家吃饭就觉得你们不对劲儿,你跟一个已婚的女人鬼混什么!她是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说着想用两巴掌抽醒我,但我除了火辣辣的疼,毫无悔意。
她又更换目标朝卢笙进攻,我拉着她她却还是钳住卢笙胳膊,似要扯断了,“不要脸的货,那么喜欢给别人当妈么!你接近我们家苏卿宇安得什么心!”我疑惑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每句话都踩在事实上,“你老公出轨去监视他呀,你为什么要缠上我女儿?你知不知道苏卿宇还有大好未来!你真的令人感到恶心。”
“妈,够了。”我太用力阻拦,她趔趄了一下。
歇斯底里的人又把目标对准我,“你敢因为这么一个贱女人打妈妈?”她顺手抄起那瓶牛奶向卢笙砸去,卢笙躲避不及被狠狠砸中头部,牛奶瓶爆开,白色液体喷张,顺着她的黑发四溢流淌。
我心疼地哭出来,但不等我走向她抱住她,另一个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我推倒,原来是她丈夫血眼猩红拿着刀不断挥舞。他捉住我,踩住我的手指,就是刚刚欺负卢笙的那两只,刀影晃晃,仿佛一百个人都拉不住他。
“不行,你住手!你别动她!”卢笙终于爆发,她不顾一切护住我,因为难过惊恐和疼痛,她撕心裂肺。
等我再看向卢笙,她已经湿透了,红色液体与白色液体交融从身体各处开裂的口子中渗出,她仿佛刚从地狱里爬起来的亡魂水鬼,望着她凄哀的眼神我竟产生一丝恐惧。
她转头面向每一个人,目光狰狞地掠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定在我身上,“你看,大家都来救你了,你得救了苏卿宇,你再也不用爱我了,我也不用处心积虑留住你,我们两清了。”
两清?我们不是两情相悦么你跟我说两清?我难以置信疯狂至极,“卢笙你这个胆小鬼!你他妈不能不爱我,我也必须爱你你知道吗!”可是我被我妈扯着头发扯到卫生间,她把我的头按在水盆里一下两下三下,以为我鬼附身。
不能让卢笙一个人面对她失控的丈夫,我也不能伤害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我不知道如何不使用暴力摆脱她制止他。
我妈像一条蟒蛇缠着我的脚腕,修长的身子在地面拖出水痕。我徒手握住他丈夫的刀锋,那把切菜的刀莫名锋利。我好似控制住局面,可卢笙只远远站在窗边,窗户的玻璃又变成以前梦境里的血盆大口,她岌岌可危。
“苏卿宇,我累了,你放我走吧。”
她好好地看了我最后一眼,然后合上双眸后仰,她再一次从我面前坠了下去,而这一次没有火舌接住她,也没有我的紧随其后。
我一遍又一遍喊她名字,她身子冷透了我仍脱不开身,我甚至无法挪动双腿走到窗边再望一望她。
我怎么能失去她呢?我就这样失去了她?我的手指由于太用力握刀,掉下去两根,可麻木抑制了疼痛感。我遗憾却也不遗憾,我的卢笙都没有了,我要手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