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掀开帘角一看,南书均正踮着脚趴在窗棂上,绣满福字纹的棉衣裹得他活像只小团子,手里还攥着块化了一半的饴糖。
见被人发现了,他忙缩着脖子想跑,却被太老夫人叫道:“均儿哪里跑?快到太祖母身边来。”
南书均鼓起腮帮子,攥着糖蹭到床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把糖直往南重锦手里塞。
“锦姐姐,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偷偷看了眼太老夫人,又小声贴在她耳朵旁说:“我趁母亲训人的时候跑出来的,她想让我送补汤,我没送。那汤闻着怪怪的。”
南重锦的心猛地一软。这孩子是周佩音进门后生的,本性纯善,却总被周佩音教唆着往她院子里扔死老鼠、倒脏水。
可每次做完坏事,他又会偷偷塞块糖过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均儿乖。”
南重锦摸摸他的头,绑着厚厚绷带的手划过南书均柔软的脸蛋,突然坚定了注意:“太祖母,均儿性子良善,总跟着周氏,怕是要被教坏了。不如让他去您院子里住着,平日里让大哥带着读书,也能离那些糟心事远些。”
太老夫人看着南书均攥着南重锦袖口的小手,对这个尚还年幼的曾孙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好,过几日就让均儿搬去寿安堂,跟着书承读书。”
南书均眼睛亮了,轻轻晃着南重锦的袖口:“那我就能天天来找阿锦姐姐啦?”
南重锦笑着点头,却不知在风荷院主屋的暖榻上,南书承正攥着拳站在周佩音身边。
他刚从书房回来,就听见丫鬟说母亲让均儿送补汤的事,气得声音都直发紧:“母亲,您怎能让均儿做这种事?锦妹妹已经她受伤了!”
周佩音斜倚榻上,手里捻着颗蜜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急什么?不过是碗补汤,她一个没娘的丫头,能活着就已经是南府的恩典。”
“可她是我妹妹!”
南书承脊背挺得笔直:“您若再这般对她,我就去告诉太祖母!”
“你反了不成?”
周佩音把蜜饯往碟子里一摔:“我是你母亲,你竟为了个外人顶撞我?别忘了,你能有今日的地位,是谁给你的!”
“若是只能做违心事,这样的地位,不要也罢!”
南书承攥着拳转身就走,刚跨出门槛,就撞见了缩在廊下的南重舒,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袄裙,手里的帕子被绞得皱成一团。
见了南书承,忙小声说:“大哥,瑶姐姐和馨妹妹在冷梅院外说……说锦姐姐是装可怜。”
南书承的眉皱得更紧,脚步转向冷梅院的方向。他知道,在这偌大的敬国公府里,南重锦的日子,比他想得更难。
冷梅院外的腊梅树下,南重瑶正扯着南重馨的袖子,桃红色衣裙上的织金绣线晃得刺眼。
她看着太老夫人的软轿离开,语气里满是不屑:“真会装,不过受了点小伤,就把太祖母都哄来了。”
南重馨悄悄瞄着南重瑶的新衣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要我说,她就是仗着有太祖母撑腰,真以为自己的身份有多高贵呢?”
南重舒站在树影里,手指绞着帕子,低着头不敢看她俩:“锦姐姐她……是真的受伤了。”
“你帮谁说话呢?”
南重瑶猛地推了她一把:“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亲妹妹,该向着谁你心里没有数么?”
南重舒踉跄着撞到树干上,额头磕出个红印,却不敢出声。知道锦姐姐是好人,上次她被南重瑶推下水,是锦姐姐命人把她捞起来的,可她不敢反抗南重瑶。
母亲本身就嫌弃她性格懦弱,不喜欢她,若是得罪了瑶姐姐,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太老夫人离开后,冷梅院的炭盆烧得更旺了。南书均趴在床边,攥着她的袖口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笑。
南重锦轻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手指划过他的发顶,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得尽快把这孩子送到太祖母身边,不能让周佩音把他给毁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响,南书承捧着个木盒走了进来。他把盒子放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我从书房里拿的岑章石镇尺,知道是母亲趁你不注意,拿的先夫人的物件,锦妹妹,真是对不住。”
“还有,锦妹妹,你……别往心里去,母亲的话,做不得数的。”
南书承始终不敢看她,瞧他这样子,南重锦知道她是和周佩音吵了架才过来的,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南书承沉默片刻,又看了眼睡着的南书均,小声说:“母亲说以后不让均儿来冷梅院了,怕被你教坏,还让我看紧些。但你放心,均儿来找你的时候,我会悄悄替你们望风。”
“那真是辛苦大哥了。”
南重锦浅笑着,应了一声。
等二人离开,天已经擦黑了,南重锦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平安锁上的花纹,眼底的冷意慢慢汇聚。
周佩音的身后是温家,温家势力太大,她需要一个能真心助她的人。
蓦地,南重锦脑海里跳出个名字——雍毓贞,贞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