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正要要探头去望时,霍知风却冷然开口道:“师妹,你胃口小,方才吃过也该够了。我与李家主还有除妖的事要详谈,你这就回房歇息去吧。”
温铃身体僵住,也来不及倾身再去看鼎内,看向霍知风,轻声试探道:“师兄?”
她并不傻,且不说她胃口其实并不小,霍知风分明知道,而且李弃拙方才也是用差不多的口气撵走李肖生的。
难道师兄和李弃拙之间真有什么隐秘要谈,还一定得背着所有人的面,连她也不许听?
似是终于察觉到自己口气太冷,霍知风沉默片刻,随后勾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与她对视道:“听话,晚些时候我会去找你。”
*
回雨露庭的路上,温铃始终颓丧着脸,连经过那骨肉莲花池时也无心去在意,一路顺着主道折返。
她明知霍知风有事瞒她,但当着李弃拙的面,她也什么都没法问。月山派和三大世家的事牵扯甚广,每一桩、每一件都不是她能轻易插上话的,若想在这修仙界有权过问要是,权势、财势、修为、人脉无一不重要,无论哪一样她都根基尚浅。
都说乱世可出英雄,待到仙妖之争一起,她是否能从中抓住机会?
月光照在石子路上,冷光如流水游移,她漫不经心地踩在其上,亦不知耳畔的蝉虫声从何处传来。
忽而,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有人踢到石子,发出了一阵石子滚动的细碎声响,引得她心头一跳。是师兄追上来了么,他发觉她伤心,所以提前离席了?
她站直身子,回首看去,月华之下的确站着一个人。
那却不是霍知风。
这人着一身墨黑劲装,手腕上系着数道绑带,微风鼓动着他的衣摆,他就远远立在那一处望着她,看来无比寂寥,如夜里神出鬼没的遗世幽魂。
温铃看清他戴上的恶鬼面具,立时认出了这个人。这就是她白日里看到的那个人,李肖生将他称之为渡苍。
这人周身看起来并无杀意,可又为什么会跟着自己?对了,记得他从前是做暗卫的,难道是奉了清池仙家的命令来保护她?
“你……”温铃回过神来,言语一顿,将声音提高了些,“喂,你走在我身后,难道也是回雨露庭的?”
渡苍大抵是没想到她会同他搭话,微愣片刻,随后朝她颔首,仍不开口。
他不会说话么,不该是这样,如若真是个哑巴,李肖生先前闲聊时就会告诉她了。自己也够奇怪,这么一个浑身上下无不可疑的人跟着她,她心底竟一点也不生畏,还跟人聊起来了。
“我听李肖生提过你,你是叫渡苍么?听说还是从云音阁出来的。”她将手负在身后,轻咳一声,朝渡苍走近一步。
“……是。”他虽开口了,声音却异常沉闷,也抬步往后推开一步,再度与她拉开距离。
这约莫是个心事很多的人,所以才表现得这般生人勿近,连离她近些也不愿意。否则,那就是纯粹因为讨厌她了。
“你在云音阁犯了很严重的错么?是谁赶你出来的,难道是云音阁的长老们?”她站定脚步,继续问下去。
“不是。”
不是啊。
“那是云音阁的少主?”
对方这次听清她的话,手微微发颤,又下意识攥紧起来:“你们是朋友,不该如此生疏地叫他。”
这大抵是默认了。
竟然是展凌舟将他赶出来的。
不过照少年那个性子,无论是派人冒死来做探子,抑或将人扫地出门,似乎都没什么可奇怪的。只不过渡苍还不知道,李家父子早提防着他,想从他身上反过来找机会了。
出于和展凌舟的交情,她该不该提醒眼前人一下?
清辉洒在温铃的眸中,她不禁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我怎么称呼他,应该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吧?而且你怎么像只青蛙似的,我戳你一下,你才回我一句。”
渡苍垂首,看向旁边的花木,低语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善言辞么?那我就不继续为难你,先回房去了。”温铃眼看他态度别扭,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渡苍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急快许多,“不是不善言辞,只是对你……不知道说什么。”
温铃上下打量着渡苍,认定他并不像在说假话,心头疑云更深。她还从不知道自己能给人这么大压力,难道因为她出身万川坊温氏,加上月山派亲传的身份,让在暗处当惯影卫的对方失措了么?
自己还一直以为,能胜任暗卫职务的这一类人都敏锐冷静得超乎常人呢。
温铃摩挲着自己的腕骨,徐徐道:“那你能老实回答我一件事么?你是不是清池仙家派来监视我和师兄的?”
问到这份上,实在是故意为难眼前人了,但她仍是说了出来。
反正,他也一定不会回答。
“清池仙家是做了如此安排,但我不会将你的行踪告诉他们,更不会让他们动你分毫。”他声音低沉地近乎在自言自语,说罢又失措地别过脸,后退几步,“天色很晚了,你快些回房去,我会护卫你的安全。”
……竟然答了?
真是个怪人,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作伪?渡苍此人本没有要帮她的理由才是,干嘛说的这样严峻?
温铃一时想不通,也不知霍知风现下在席间怎么样了,长叹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往自己房间赶去。
这一路上,渡苍的脚步声始终随行,未曾变换缓急。
直到她走进屋内,合上门缝前仔细回头打量时,身后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