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卷红纸是正红色,还多了些光泽,不像纸君操控的那些红纸虽然宽窄不一,但都是血一般暗红,死气沉沉。
纸君欲言又止,最后蹦出一句:“这一卷是干净的。”
东方明然:“?”
他刚想问什么叫“干净”,就听“叮”一声——电梯到了,纸君点头示意后便走了进去,按下关门键,转身漠然地看着他。
他一向是漠然的,只是跟他们在一起久了,越来越像人,只有偶尔会露出这样非人的神情来。
似是隐隐昭示着什么。
电梯里的温度比外面还冷上几分,他本该是无知无觉的,但现在他能感受到了。
纸君想,18楼来的,那就去18楼吧,遂抬手按了数字18。
电梯缓缓启动,白色的灯光开始闪烁,陈旧的传声筒中响起“沙沙”声,乍一听像是信号不良,仔细听却像是纸张摩挲过地面。
“河水漫过断流的落石
倒影在石滩上剥落
七颗星七枚钉
钉住溺水者张开的胳膊
月镰收割芦苇的颈
血色顺着水纹漫开
河底浮起苍白的根须
缠住所有垂落的目光
谁把残月掷进浅湾
银色的血涌出
星星们俯身啜饮
留下齿痕般的倒影
破晓前河水退潮
露出沙地上零落的骨
星光熄灭如捻灭的烛
只余月光在雾中漂浮”
有些失真的温柔男声从话筒中飘出,几乎穿透了铁壁,安抚着他。
“宁……”纸君下意识喊道,又想起什么,幽幽地叹息一声,“真是死了还在当祸害。”
电梯停在了十八楼,门却迟迟未打开,硬控着他听完了整首歌,才发出陈旧的轰隆声。
纸君却已没了耐心,伸出红纸硬生生掰开内侧的门,见电梯卡住,外侧只有一半的门在上面,索性打破电梯顶,跳了上去,又如法炮制拆掉外侧,滑进十八层。
他刚一落地,电梯忽然加速冲顶,又迫不及待地跳楼,来去如风。
纸君心想,东方明然这个乌鸦嘴,回去一定要找个理由揍他一顿。
他转而看向十八层,拿出之前挖出来的提灯按亮,敷衍地照了照周围,他不用灯也能看见,只是求个心安。
这里是一条没有窗户的长廊,远远便可见尽头有一扇关着的大门。
身后是一个大厅,他进去逛了一圈,似乎是个食堂,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只能去看那边尽头。
长廊的另一侧竟然一扇门也没有,净是银灰色的铁壁,毫无生气。
他悄然走过长廊,来到大门前,右侧的识别系统似乎还在运作,他拿不准补天留了多少给他,只能试试能不能混过去。
没想到竟然真的识别成功,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纸君迟疑了一下,这里处处透着让他不安的气息,看上去更像是个陷阱。
毕竟……这里对他来说本来是不存在的。
“嘻嘻嘻嘻……你在害怕吗?”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银铃般的女孩笑声,又从笑声中艰难地辨认出了这句话。
他不再犹豫,踏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器皿,其中的液体五颜六色,但也只剩液体。
笑声仍未停止,甚至他往里走后,笑声便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了。
他在中间的屏幕前停下了脚步,沉声问:“他们去哪里了?”
“哥哥,你问我吗?”屏幕骤然亮起,却只映出了他自己。
纸君问:“你在叫谁?”
“你呀,我们都是他的造物,你当然是我哥哥。”小女孩的声音快乐地回答。
纸君:“我不是补天的造物。”
“哥哥,自欺欺人真没意思。”她又开始嬉笑起来。
纸君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屏幕上不知何时爬上了裂痕,映在他的脸上恰如他假面之下的真容。
屏幕中的他眼神越发冷漠,嘴角却勾起了夸张的笑容。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