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按下选项的那一瞬间，程宁的脑海深处立刻响起一声嗡鸣，眼前有片刻的模糊。他只感觉从身体内部升腾起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血管一路汹涌地汇聚到了手心。于是他听从了直觉的召唤，将手心附在了闻榆洛的额头。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程宁明显感知到汇聚起来的那股力量正顺着相触点向闻榆洛的身体汇去。

但他却十分难受。

“妈的，真要命。”

程宁咬紧牙关，清晰地体会到了生命力流失的痛苦，难以言喻的、胸腔被揪紧的感觉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闻榆洛身上，以至于不得不收回手撑住床沿稳住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程宁才感觉那种痛苦渐渐地退去。他不停地深呼吸以平缓自己过快的心跳，直至心跳平缓，呼吸恢复正常，他再次转头看向闻榆洛。

程宁睁大了眼睛——闻榆洛精神力数值的确升高了。

但仅仅升高了五十几点，相较于他的上限来说不值一提，却耗费了程宁将近一百点生命力，几乎是他整个生命值的六分之一。

治疗过程对他的脆皮血条来说是个很重的负担，所以他刚刚才会那么难受。

程宁几乎被气笑了，这就是天选之子和路人npc的区别吗？他瞪着闻榆洛安静的睡颜，报复般伸手一弹他的额头。

猫睡死了，没有任何反应。

但程宁的反应却很大，治疗过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的后脑一顿一顿地抽痛，眼皮也逐渐沉重。下床时他浑身无力，腿一软，“咚”一声摔倒在床边。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差点痛笑了。

程宁爬起来，四肢僵硬地慢腾腾挪到客厅，灌了一大杯水。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冰人心脾，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又去厨房弄些吃的。

昨天加上今天，程宁已经两天没有去过医馆了，他在思考后面几天可能也没办法出门，因为在闻榆洛真正醒过来前，程宁不能离开他。

食不知味地吃了饭，程宁神情凝重地盯着窗外发呆，阳光洒在脸上，他逐渐感到身体变得暖和起来，活力足了些，像大自然以另一种方式充盈了程宁刚刚失去的六分之一生命。程宁再次点开属性面板，查看自己的数值。

他的生命条正在缓慢地上升。

程宁松了口气，看来治疗功能并不会对他造成根本上的损失，他的生命力能够恢复，顶多就是治疗过程中有一些，不，很难受罢了。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血包啊，还是可持续发展的那种。

被压下去很久的困惑再次翻了上来，他到底为什么会得到这个属性面板？

一阵风吹进了窗，带来丝丝凉意。程宁打了个喷嚏，关上窗户，神情萎靡。补充了一点能量后，他想回房再休息片刻，正准备转身回房时，一个路人闯进他的视线，属性面板尚未关闭，面板上显示出这个路人的数值。

程宁并未在意，但漫不经心的瞥过面板上的信息后，他止住动作，不可思议地定睛一看。

攻击力等级生命值，只有三个属性条。

程宁傻眼了，这个人并没有精神力的属性！

他调转回自己的面板，有。再将视线移到街上随即的路人身上，依旧没有。

他的目光从街头扫到街尾，每个人的属性值稀里哗啦在眼前飞过，

都没有。

程宁立刻将窗帘拉上，跑进卧室，睁大眼睛反复切换，仔细看着闻榆洛和自己的面板。

为什么？原来真正奇怪的是闻榆洛和他自己吗？他们两个有哪里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不对，是有的。

程宁握着闻榆洛很冷的手，表情凝重地在心底反复思索。

闻榆洛是一个可以变成小猫的神奇人类，而程宁自己更加集齐了死人复活、空间穿越、复活血包于一体的奇葩。

怎么看都有很大的问题啊！

这么说来，闻榆洛果然隐瞒了他一些很重要的问题吧？他能变成猫的原因和程宁得到这个面板是一样的吗？他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力量，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那么他为什么会遇见闻榆洛？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两个非正常人类真的能这么巧遇到一起吗？他是不是知道我有一个面板?甚至，是不是知道这个面板将会出现一个复活的功能选项？

毕竟这是一个能够真正起死回生的能力。

不，不行，他的生命很宝贵，是他花光了一生的运气才失而复得来的，不能让给任何人。

程宁的思绪越飘越远，钻进了一个叫牛角尖的袋子。一些想过的，没想过的，好的，坏的事情争先恐后从他心间荡过。二十多年克制隐忍的生活里积累起来的多疑、谨慎与敏感爆发了，他盯着闻榆洛那张俊秀精致的脸，心情复杂。

闻榆洛冰凉的手像是一块深冬里的坚冰，逐渐地将程宁手心的温度吸走。

程宁下意识有一种要甩开他的手的冲动。

……

可是，当初不是我自己选择将那只小白猫捡回家的吗，没有人逼迫我走进那条巷子，将一只几乎濒死的猫抱在怀里啊。

闻榆洛已经向我承认过他是因为追杀才流落到五界区的，也答应了找到他要找的东西时就会立刻离开。他坦然地告诉过我有些事情不可以告诉我，他很听话，很乖，他救过我的命。

他不像骗子。

应该，不是吧？

但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就像几年之前没有人告诉他他为什么死了一次之后又重新出现在这里，就像很久之前没有人回答他为什么非得是他有病。

程宁最终还是没有甩开闻榆洛的手，他很累，因为补充了能量而暂缓的头疼忽然间又猛然反扑了上来，这回他头疼得几乎要炸开。天旋地转里，程宁无言地倒在床上，滚进被闻榆洛睡得很暖的被子，闭上眼睛，一起睡了。

睡梦间，闻榆洛感受到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熟悉的体温，他无意识地转过身，手追过来，牢牢将那个人抱在自己怀里，鼻尖挨着他的侧脸，深深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