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程宁。他还没说话，秦述看向程宁的眼神一凛。
“你就是吧。”这个反应让程宁更加笃定了。
一旦有了猜测，他只觉得越来越像。其实闻榆洛和他的五官并没有相似到足以让人一眼看出来的程度，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但他们的神情在某个角度实在太像了！
闻星宋问：“你认识我？”
“只是猜测。”程宁紧张地说：“我听你哥哥说过你。”
“是吗。”闻星宋停顿了几秒，问：“他说过我什么？”
“啊？”
本以为只是一句无关紧要拉进关系的话，没想到对面反而较了真，顺着回问。
程宁反应过来，连忙回想，但又想不起什么关键内容，艰难开口：“也没说很多，就有个弟弟，很乖很听话，小时候很黏他，长大后不怎么黏了……不是，这个不重要。”
闻星宋看了他一会，似乎觉得很无趣，略微转身，又准备离开。
一股怒气直冲脑顶，程宁焦躁极了。
闻星宋打算带着猫走，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程宁根本不关紧要。而他也完全无力阻止。
就算自己和闻榆洛终有一天要分开，也不能是这样莫名其妙！
程宁忍住疼痛，疾步追着闻星宋，被秦述伸手挡住。秦述的表情很阴冷，但程宁像闻星宋刚开始忽视自己一般忽视了他。
他大吼道：“你准备带他去哪？！”
也许他的声音太过愤怒，激起了闻星宋的好奇心。他终于终于第一次正视了程宁，问：“你是谁？”
程宁紧紧盯住他：“我叫程宁，闻榆洛初到五界区时受了很严重的伤，是我收留了他。”
闻星宋问：“闻榆洛对你很重要？”
程宁说：“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不能跟你走，他现在处在精神域塌陷期，已经控制不住形态变化了，你就这么带着他走，他会死的！”
闻星宋安静了一会，回答道：“是吗？我应该担心他？他害得我在塌陷期里生不如死自己却跑了的时候，也没看见他担心我会死。”
“什么？”程宁茫然地说。
闻星宋说：“他告诉你塌陷期的事，从前却从未对自己的亲弟弟提起过半点，看来你和他的关系很亲密，那应该也知道水晶的事情吧？在政变发生那天，他抢了我保命的水晶碎片自己跑了，这事你又知道吗？”
闻星宋冷笑一声：“你放心，他不会死的，毕竟我也经历过塌陷期，我可以生生地熬过去，他自然也可以。”
程宁无言地看着这个年纪和周海差不多大的少年，心底滋味很复杂。
是他先入为主了，以为是兄弟俩，就算关系不亲近，至少也不会是敌人。但他忘记了王宫内的事情本就不寻常，更别说中间夹杂了水晶、王位这些复杂的事情。程宁只看到了闻榆洛眼中的闻星宋是什么样的，但是却没想过这个弟弟对他是什么想法。
但闻星宋的指控让程宁感到很无措，于是在短短几秒时间内，他反复回忆自己和闻榆洛相处的经历，反复思索他的处事风格，最终坚定了信念。
程宁相信闻榆洛不是那种卑鄙的人。
更有可能的，是闻榆洛向他的弟弟隐瞒了什么。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闻榆洛骗他骗得多熟稔呢。
程宁沉默几秒，说：“这么重要的事情闻榆洛当然不会告诉我，只是因为后来我也经历过精神域塌陷，是他救的我，然后才告诉我这一切。”
这是实话。
他想尝试告诉闻星宋也许闻榆洛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又从来没有觉得言语的力量如此苍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件事有隐情呢，你哥是被追杀到这里来才碰见我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快死了，追杀他的人也许就是冲着水晶而来的，也许他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去……”
“别开玩笑了！”
忽然，旁边的秦述一声暴呵打断了程宁的话：“被追杀会死，难道精神域塌陷就不会死人吗！我遇见星宋的那天，他也奄奄一息躺在雨水里，差点就死了！闻榆洛抢了星宋保命的东西，在王宫最混乱的时候逃之夭夭，留他一个人面对闻谈，你跟我说他有苦衷？简直笑话！”
程宁紧盯闻星宋，语气十分坚定：“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闻榆洛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要做什么一个人就去做了，这样的确很讨厌，但你等他变回来了再找他问清楚不行吗？”
程宁不信这莫名其妙的人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就算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闻榆洛是什么人他心底很清楚。
可他心中慌乱无比，怕闻榆洛的弟弟恨他，更怕这是一种错误的恨。
他极力回想有关两个人的事情，语无伦次地说：“你的生日在冬天，对吗？你哥上次还托人买了一块很漂亮的石头，自己雕了好久，十个手指头伤了个遍，说以前答应了你，要用陨石雕一个星星送给你做生日礼物，但陨石现在超出他能力范围了，所以只好用石头凑合，你还记得这回事吗？他真的很记挂你！”
“呵。”秦述冷笑出声：“你觉得一块破石头就能抵消闻榆洛带来的伤害？”
程宁爆发了：“关你什么事啊！这是他们两兄弟的事！你又是他的谁？！”
这句话像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引爆的那一丝火星。如果说之前秦述表现出来的只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恶趣味，而现在，程宁感觉到了一股真实、冰冷的杀意。
但他丝毫不惧，只是直视着闻星宋：“我没有想为闻榆洛辩解什么，但王城的追兵已经来抓他了，而现在是闻榆洛最危险的时候，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了，随便你怎么责问他，骂他，打他，甚至杀了他，都可以，行不行？”
“我和闻榆洛相识不过短短一年，的确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但你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带走他！”
程宁与闻星宋对视，竭力表现镇定。但闻榆洛太过沉稳了，根本不泄露丝毫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闻星宋摇摇头：“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留在你身边才安全？”
程宁的心一沉。
他转身走了，程宁只能看见从闻星宋身侧垂下来的一条柔顺的白色尾巴，程宁的心在刹那间空了，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几步，朝那个背影伸出手。
“别……！”
但没几步他就被人狠狠掼在墙上，秦述警告道：“别再惹我，也别再跟了。”
身上很痛，手腕也很痛，但比不上突然间的心脏痛。
程宁想不通，他看着闻星宋的背影，嘶哑地吼道：“那你带走他又为了什么？质问？报仇？还是要把他交给王宫？”
找一个人会很难吗？哥哥和弟弟的过去是假的吗？为什么水晶的责任要闻榆洛一个人承担呢？为什么偏偏都选择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来斩下最后一刀呢？
为什么我那么没用，无法阻止，却要让我见证这一切？
程宁无比困惑，又十分愤怒地问：“如果你真的这么执着，为什么不早点来？！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快死了啊！”
闻星宋突然停下了脚步——但不是因为他。
“是啊，我也想知道，您带走闻榆洛，是为了什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又冰冷。程宁一怔，猛然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皮肤是健壮的麦色，面庞坚毅，身形挺拔。他戴着墨镜，叼着一根雪茄，不疾不徐地走进。
紧接着，程宁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也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余光一扫，发现又有两人正从不同方向接近。
被包抄了。
“啧。”秦述皱眉：“我们耽搁太久了。”
“不是。”闻星宋摇摇头：“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