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宁艰难睁开眼睛,心脏仍然在一抽一抽地颤动。
他知道这是幻痛,但还是挣扎着点开面板看了一眼。生命值恢复到了三分之二了,还行。
他从床上坐起,不小心压到了右手,疼得一缩。程宁举起手一看,骨折的手腕已经被绑好了。
环顾四周,他躺在一间简单的宿舍里,灰很大又很乱,铁床已经生锈。程宁踉跄起身,走到门口拉了拉把手,纹丝不动。
他回到床边,颓然坐下。
闻榆洛被带走了,要怎么去找他?程宁对那个闻星宋完全不了解,他会带着闻榆洛去哪里,去干什么?闻榆洛可以自己逃出来吗?他逃出来后会来找自己吗。
程宁埋着头,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只觉得好伤心,好难受,要缓缓。
“你可真奇怪。”
门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压——”声,一个人推门走进,似乎停在他面前,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确认环境,而是坐在床边发呆?亏你还能活到现在。”
程宁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人一会,认出他是赶来支援的那三个人中的其中之一。听那个魁梧男人的语气,他们三个似乎和闻榆洛是一边的。
他抱最后一丝希望问:“你们把闻榆洛带回来了吗。”
“没有。”这个棕头发的摸摸脸,眼神飘忽一瞬,回答道。
靠,没用的东西,又没把闻榆洛抢回来,你狂什么?都滚吧。
程宁低下头自闭,拒绝交流。
“喂,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那个人走进来,在安全的距离内踢他的鞋。
太吵了,程宁瞪他,丝毫兴趣也无:“你谁啊。”
“你是谁?”那人反问。
程宁说:“你复读机吗?”
“我……”
“不说就滚。”
“你……!”
谢弦被气得七窍生烟,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打探什么消息!简简单单打一顿打到开口不简单得多吗?
可是傅哥以他长得比较单纯无害容易赢得别人的信任所以派他出来打探消息,没有问出消息不准回去。
问题是他哪里长得单纯无害了!
谢弦纠结了一会,重头再来:“你和闻榆洛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债主。”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丧一下也被喋喋不休打扰,程宁啧一声不耐烦地抬起头,说:“他欠我钱,一百万,答应了三倍还我,你这么关心我俩的关系,要么现在帮他还了。”
“你他妈。”谢弦头顶持续冒烟,觉得再多听一句话就可能会控制不住掏枪:“你别得意,等闻哥醒了就知道你是谁了!如果撒谎的话,你就永远呆在这个仓库里吧!”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一半,程宁睁大眼睛反应过来,猛然抬起头,心率直线上升:“醒来?他在这里?!”
谢弦不想理他,黑着脸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程宁蓦地站起来,用力扯住他的袖子:“你把话说清楚!”
“你干嘛!别拉拉扯扯的!我要动手了啊!”
“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谢弦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文弱但手劲还挺大,那一刻竟然没能脱身。
小看他了,谢弦心想,只好动点真格了。他手臂一甩挣开程宁,错身向前半步,准备伸手将人推回去。
“啪——”的一声,他的手臂猛然在半空中被截住。谢弦一怔,被激发了战斗的本能,左手条件反射地挥出一拳。
程宁反应也足够迅速,千百次的训练动作早已经刻在了他的神经里。他迅速侧身,闪过攻击,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拳风吹起他的发丝。
下一秒,程宁同样举起左手,狠狠击中谢弦的脸颊!
但程宁状态不佳,还折了一只右手,他的拳头根本毫无杀伤力,谢弦只退后半步,捂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对债主放尊重点。”程宁眼睛在冒火:“他在哪里?!”
“你!”
“行了,都歇歇。”两边僵持时,铁门突然被推开,那个型男皱眉站在门口:“谢弦,让你打听个消息,你上这挨揍来了?”
这是来火上加油的,谢弦大嚷:“我是让他好吗!再接一拳,他又得多躺三天了!”
程宁站在一边,警惕地打量来人。
陈溯风朝他点头示意,开门见山:“闻榆洛就在这,你可以放心了。”
“……”程宁狠狠将喉咙里的酸涩咽下,艰难开口:“带我去见他。”
“来吧。”陈溯风转身示意他跟上,说:“但谢弦有一件事说对了,你不该没搞清楚状态就相信我们。”
程宁跟他走出去,谢弦嘟嘟囔囔捂着脸走在最后。这里像是一个地下仓库,走廊幽深昏暗,路边有很多紧闭的门,一副破旧萧条的模样。
在这里应该很难被外界发现,但也意味着很难逃出去。
“所以你们是谁。”程宁说:“现在问也不晚吧。”
“我和那小子是闻榆洛之前在护卫军的队友。”陈溯风报了两人的姓名:“另外那个叫傅顾行,他的父亲是上任外交大臣傅修识,但傅大人在政变时被叛军杀害,顾行逃出来了。”
听上去都是属于闻榆洛这边的人。
程宁问:“你们在找闻榆洛?”
“是啊。”陈溯风带他拐了好几个弯:“闻谈造反时闻榆洛一个人逃出来了,他的脑子时好时坏的,又面临着闻谈的追剿,我们一直在找他。”
“可我看他过得挺好。”谢弦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是啊,出乎意料,过得还挺好。”陈溯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打开:“进去吧。”
门被推开,那个金发男人坐在里面,听到声音,回头认真打量程宁。
但程宁顾不上他,盯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变回来了?
此时此刻,程宁终于放下心来,顿时有些腿软,但他坚强地撑住了。
程宁走进去,左手颤抖着抚上闻榆洛的头发。旁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响声,程宁又打开属性面板反复查看,才确认他的状态很好。
看来是最后给他狂送了几乎半管HP才让闻榆洛变回来了。
程宁轻声问:“他有醒来过吗?”
“目前还没有。”傅顾行回答:“我们找了他很久,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照顾闻榆洛。”
程宁沉默。
“要么我们出去说?在这里怕打扰他休息。”傅顾行彬彬有礼地建议。
程宁侧脸看他,似乎在想什么,复又转回去,盯着沉睡的闻榆洛,没有动作。
“放心吧,如果有意外情况,仪器会立刻警报。”傅顾行补充,仍然耐心地站在门口:“这台监控仪是专门为闻榆洛和闻星宋研制的,就是为了掌握他们精神域的情况并做基础治疗,我们把它偷了出来。”
程宁想了想,的确有很多消息需要互通。虽然这些事本来应该是躺在床上的那个笨蛋做的。
他握了握闻榆洛的手,长叹一口气,站起来对傅顾行说好的。
“有些冒昧,但是我们事先调查了一下你,程宁先生。”他们走到另一间看起来像是临时客厅的屋子,傅顾行将程宁的包递给他说:“重要的证件已经放回,请收好。”
他们还记得把我的包拿回来了,程宁心想,看见已经开机的两个手机,被哽住了一秒,问:“所以,你们调查出什么来了?”
调查出什么……谢弦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
-
一天前,地下工厂。
“闻星宋到底在想什么啊,最后一秒又把猫扔了回来,我差点没接住。”陈溯风倒在沙发上,拉开一罐啤酒狠狠灌了几口。
“那个传送门好帅啊,这就是他的进化能力吗?我也想要。”谢弦满眼羡慕。
“想多了,咱们可不够格。”
闻星宋离开后,他们抱着猫,眼神简单交流一瞬后,果断把地上那个男人也扛起来,在尚未引起五界区护卫队的注意时开着车跑了。
跑路过程中,傅顾行说:“我们得动作快点,监控贴片显示闻榆洛的体内有很强的能量流动,应该是快变回来了。”
“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可怕的话,你也好可怕啊!”谢弦抱着猫满脸崩溃,生怕下一秒怀里就出现一个大活人把他压扁。
他们来到五界区时,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作为临时基地。果然一到基地,刚将猫放到床上,下一秒躺着的已经是闻榆洛本人了。
傅顾行一点也不惊讶,熟练地上监护仪查看数据图像。作为王子伴读,经过皇家培训,他的医术很有保证。
处理完这个,他又来到另一边给那个陌生的男人包扎。
“阿行,救他干嘛啊。”陈溯风一边翻着包里的证件一边问:“啊,有证件,这个人叫程宁。”
“也没其他的,证件、现金,还有两部取了卡的手机,看来也是准备跑路。”
“他要跑路,躲得是谁?躲我们还是躲王宫来的人?怎么会和闻榆洛搅合到一起了?”谢弦来了兴趣,一下子躺倒他边上,凑上来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