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所强制封闭时，会瞬间隔绝内部一切外来通讯设施的信号。念禾将耳朵里忽然静音的耳麦摘下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警报声遮天盖地，震得她胸腔发闷，几乎垄断她所有感官。这里很快就会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念禾切断监控，爬进通风管道，顺原路回到唐十三最初带她来的小屋。

外面早已闹翻了天，脚步声说话声糅杂一团，十分混乱。念禾泰然自若地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融进那片兵荒马乱。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的，神情如临大敌，没人注意到她。念禾平静地朝核心区另一端的大楼走去，大厅正门需要刷卡进入，念禾掏出刚才中控室值班那人的证件一扫，“滴”的一声后，玻璃门朝两侧划开。

“哎呀，不好意思。”

她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人狠狠撞了肩膀。念禾踉跄几步站稳，不想吸引更多注意，低声说了一句没关系后便快速朝里面走。但她潜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由自主伸手进衣服口袋，却摸了个空。

那一刻，仿佛当头一棒，念禾猛然顿住脚步，脸色煞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刚刚撞她的那个人。

闻榆洛把玩着手里的机关，把这玩意当做什么玩具似的倒腾着研究起来。他看见念禾直勾勾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灿烂一笑：“好巧啊。”

这下，念禾的眼神挪到了闻榆洛身上，他感觉到那眼神带着真切的敌意。

他叹息一声，将机关放进自己口袋：“如果你要这东西，就先跟我来。”

闻榆洛随意走着，那熟稔程度仿佛他是这里的一名优秀老员工。念禾紧要牙关，跟着他进入一间档案室后，闻榆洛锁了门。

念禾说：“东西给我。”

闻榆洛说：“你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把东西给我。”念禾直视着闻榆洛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那黑沉沉的瞳孔里怒火冲天，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向闻榆洛袭来，让他皱紧眉头。闻榆洛沉默地看着她，半晌，突然道：“我在那条密道里闻到了硝烟味，你若是想救完孩子后炸掉这个破地方，我能理解。但你在身上明晃晃揣着个炸弹跑到中心地来同归于尽，我不明白。”

“你刚救完自己的妹妹，就不要命了。”闻榆洛问：“为什么？”

念禾听他说完，低头闷闷发出笑声，那笑声逐渐变大，透着凄凉。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着不相干的话：“我从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时候，就很想杀了你们所有人，你知道吗？”

闻榆洛静了一秒，回答道：“我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那些孩子根本不需要受这种罪，然后你还冠冕堂皇高高在上地说要帮我救出他们，真可笑。”

她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救出来后又如何？救出来了就万事大吉阖家团圆了吗？你们自我满足地拍拍屁股走了，而万路林会集中他的全部势力全力追杀我们。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盖世英雄救世主，而我们只能带着这群孩子东躲西藏，呆在地下心惊胆战地过日子！”

“你们以为自己责任重大，要去拯救世界拯救我们的未来？我谢谢你，但我们根本没空担忧以后，我们的现在就已经是一滩烂泥了。”念禾冷笑道：“老师说这不是你们的错，我们只是一些在追求宏大事物面前的小小的牺牲而已。”

“你问我为什么要找死？”念禾上前几步，抬眼死死盯着他，几乎要与闻榆洛贴面对上：“如果今天没有人死，如果他们找不到一个入侵者，万路林会恼羞成怒，他的追捕队会全力通缉搜寻涂章云，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些孩子，那座地下城只会成为埋葬所有人的坟墓。”

声嘶力竭的宣泄后是报复般的解脱，念禾轻声问：“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闻榆洛胸口地起伏明显加快，他垂眼看着念禾，沉声问：“万路林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

“他都快成这里的土皇帝了，他什么没做过？”念禾嗤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知道那条密道吗？因为这里之前是一片居民地，万路林强行霸占了那块地盖了禁闭区。知道为什么唐十三愿意冒巨大风险帮忙吗？因为他就住这，他的父母在反抗的时候被杀害了，妹妹被打得半残，而他被强行征兵进了追捕队。他活着是因为他要挣钱给妹妹治病，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没有牵挂了。”

闻榆洛松开扣住念禾想要趁机夺回机关的手，站在原地想了想，说：“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便朝门外走去，被念禾死死拉住了袖子。

念禾厉声问：“你要干什么？”

闻榆洛回头，对她温柔笑笑。

他的长相本来就清俊，像个纯真又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如果再将刻意骨子里的桀骜与不羁收进去，那双蓝眼睛更能吸引人。

念禾瞬间怔住，听见他轻轻说：“你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吧，不然我想你应该会骂得更狠点才对。”

“……”

闻榆洛温和而专注地看着她：“我是联邦的王子，我叫闻榆洛，是联邦下一任国王。你的上诉，我听到了。”

念禾惊愕地睁大眼睛，莫名的情绪传递到大脑，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后颈疼痛让她顿时眼前一黑，失了力，不由自主朝地上摔去。

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念禾听到一句模糊的话：“的确有人应该死，但不会是你。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

万路林阴沉着脸一路冲进大楼，身后的人正追着他喋喋不休，叽里呱啦的，听得他无比心烦。

他正在外边谈生意，是好不容易来的一个大单，进展正好，已经快要签订合同了，却被人硬生生喊回来说禁闭区出事了。

万路林想不通，有无数机关与高墙防着，一群小孩竟然能被人堂而皇之地劫走，真是一群废物。

他气冲脑顶大吼：“还追着我说什么？封锁道路、关闭要道、查找监控，去追那辆车啊！这批货早就已经被人定下了，要是在最后关头交不上拿不了钱，你们他妈所有人都得死！滚！”

下属被他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跑了。万路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气到胸口发闷。

他一边将领口松开透气，一边恶狠狠咒骂：“涂章云……老子这次就算把地挖穿，也一定要杀了你。”

万路林转身要去书桌那里找文件，脚步却突然顿住。

那张高大的檀木椅上安静坐着一个人。桌上摆满了散乱的文件，那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外来人的自觉。

就这么被人偷家了，万路林差点被气笑。稀奇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万路林的心底升起一种荒诞的感觉，毕竟还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嚣张过。

万路林啧啧称奇：“劫走那些实验体的人是你吧？胆子还挺大的兄弟，犯了事不跑，等着叙旧吗？”

“他们已经跑了。”闻榆洛诚实地说。

“……”万路林被噎了一下，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于是他也当了一回傻逼，诚恳地请教：“那你这是？”

闻榆洛坐累了，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靠在桌边随意翻动着那些文件：“变异体当做水晶能源供体出售，兄弟，你很有想法，商业鬼才啊。”

闻榆洛随意，万路林也随意起来。他满不在乎地说：“满大街都是等级低的变异体，既不能进化成为改造体对联邦有点贡献，又活不久，不用白不用，你说是吧。”

他看着闻榆洛狡黠地笑：“而且生意太好，街上的变异体都不够抓，就只好我自己多炸点多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