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慎感觉不对,立刻骑着车跑路了。
周海打了个颤,老老实实下了车,慢吞吞走到程宁面前。这一路上他都后背发毛,程宁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刺穿了。
“哥。”他酝酿半天,小心翼翼开口,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生生打断。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这是前线!不是你逞英雄玩过家家的地方!我让你好好待在五界区,你为什么不听!?”
周海说:“因为你在这里啊。”
程宁看着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海说完就低着头,沉默地站着。几分钟后,他又开口:“你也说过,这里是前线,很危险。这几个月里,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害怕。”
程宁:“……”
“之前你和我说,你要跟闻榆洛走。那个时候我没有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想去,我也拦不住,我知道是我自己没本事,所以我每天拼命拼命地训练,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走到前线,可以在待在你的身边。”
他笑笑:“还算成功,这半年里,我通过了剑影队的考核,成功入了队。陈将军收到王子诏令前来王城诛杀叛臣,我是剑影队的二队队长周海,今夜负责潜伏至王城追兵队内,护送殿下平安回程。就在刚刚,我的任务完成了。”
程宁无言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可能是他的眼神逐渐软化下来了,周海慢吞吞上前几步,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住他:“宁哥,你别生气了,这半年我真的好累,训练太辛苦,我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苦都在这几个月吃完了。”
程宁哑然,犹豫地拍了拍周海的脑袋。
周海是不一样了,他想。
长高了点,黑了不少。但他壮实多了,就这么抱着也能明显摸到他后背紧致的肌肉。换做之前被骂了他会跳脚和程宁吵架,但现在周海那么沉稳地看着程宁,眼睛炯炯有神。
如果说从前他只是个毛头小子,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男人了。
程宁禁不住叹息一声,变得也太快了吧,世界在变,人也在变,速度快得让人无所适从,就算想待在原地也不行了。
闻榆洛在车里特等观众席看了半天,看到周海上手就忍不住了。他下车握着周海的手臂将人拉开,挤在两人中间开始假惺惺打圆场:“诶,也别骂孩子了,孩子这么有心,你应该要感到高兴啊。”
周海被推开,十分冒火,对闻榆洛怒目而视,成熟模样瞬间散了个干净。
程宁有些怅然若失,他没头没脑地说:“你都是队长了啊。”
周海嘿嘿一笑。
“他挺厉害的,和方成一起进的队,方成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现在还是个小队员呢,他倒好,连续独立完成了好几个大任务,帮剑影队抓了好几个杀手,倒是混上队长了。”
三人闻声向方慎看去,方慎刚刚拔腿就跑,上去了一趟又被赶下来,无奈地靠着一根柱子围观这场久别重逢的戏:“各位老板,要不要快进去?陈将军和于相等你们很久了。”
陈自远是前段时间从五界区赶来的,剑影队正逐步混迹进入王城,散落在各个角落待命。今晚闻谈忽然动手要缉捕于宪安,彻底撕毁了两边维持的虚假的和平,闻榆洛所在之处被泄露,陈自远派出剑影队前去护送他们。
程宁和闻榆洛在方慎的带领下进入一个大厅,周海跟在他们身后,一副严肃保镖的模样。厅内人影重叠,陈自远和于宪安坐在里面,傅顾行他们在将军身边安静地等待。
程宁忽然松了一口气,安心了许多。刚才的惊险仿佛都是一场梦,见到了熟人和同伴,他这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
见到闻榆洛走进,所有人都起身迎接,向他行礼。
“师父!”闻榆洛看到熟人,眼睛一亮,“顾行?溯风哥!你们也来了。”
“殿下,怎么这么狼狈。”在两个重量级人物坐镇的情况下,陈溯风站得笔直,礼也行得端正,但他眼底的戏谑让程宁觉得他好像在说“怎么这么拉了。”
程宁抬眼一看,闻榆洛的确灰头土脸的,风吹得头发四处乱飞炸了毛,他猜想自己也差不多,于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傅顾行皱着眉打量着他们,见二人没有受伤的迹象,暗地里才松一口气。
闻榆洛顾不上与他斗嘴,他看见于宪安满脸疲惫地坐在桌边闭目养神,而于明华头发蓬乱,十分担心地陪在一边,仔细给父亲擦拭脸上的灰尘。
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夜晚的不只是闻榆洛他们。
闻榆洛问:“老师,您没事吧?”
于宪安一生中经历的大风大浪太多了,即使浑身狼狈不堪精神委顿,但依旧波澜不惊神情从容。他抬眼,见闻榆洛没事,也放心了,摇摇头:“老头子没事,是陈将军赶得及时,救下我们。”
闻榆洛问:“怎么会突然泄露了行踪?”
陈自远哼了一声:“丞相府邸中有侍卫被王卫队买通了,他一路跟踪丞相找到了你们的位置。今夜事情败露后,还不等我查,他倒是自己先服毒自杀了。”
“那剩下的人……?”
“在这里的只有我爸的亲卫,都是可信的人。”于明华意会,立刻回答。
陈自远看着闻榆洛:“我倒是想问你,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个地址是闻榆洛给他的,是个庄园,虽然处在王城的边缘处,但离王宫不算太远,而且绝对安全。
因为这个庄园的所有人是秦铭烬,而非必要,闻谈不会轻易与京泓敌对。
“你怎么会和他牵扯上?”陈自远疑惑中带着担忧。
闻榆洛叹气:“星宋现在和他的儿子待在一起,所以上次秦铭烬找到了我。”
“什么?!”陈自远一声暴呵。
程宁听明白了,这个地方是秦述他爸的地盘,而京泓作为能影响联邦经济命脉的举足轻重的集团,闻谈若要维持自己的计划能够持续运转,当然少不了他的支持,最起码不能与京泓撕破脸。
当然,还有一点别的原因。程宁想到秦述那张可恶的脸,喉咙顿时一哽,颇有些心有余悸。
闻谈的运气可着实不怎么样,谁能想到秦老板的宝贝儿子也莫名躺枪,成了众多改造体中的一个,因此吃尽了苦头。
而且还对闻星宋如此……偏执。
这样一来,秦铭烬更加不可能站到闻谈那边去了。这就是儿子坑爹啊。
“秦铭烬上次突然找到我,说愿意与我合作击败闻谈,只要事后帮他儿子解决精神域问题。我答应了。”
于相听完,若有所思:“秦铭烬……连他的儿子也被改造了?”
“咎由自取罢了。”陈自远冷声道:“那小子在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程宁:“……”
“为表诚意,秦铭烬愿意提供能源石最大限度稳定电量并维持市场物价,还不定期开展物资发放,至少减轻了我们的负担。”闻榆洛说:“他儿子救了星宋,但需要星宋帮他平稳精神域,我就先让他待在那里,放心,他现在很安全。”
陈自远不赞同道:“你让星宋给他平稳精神域?他自己的精神域都不知道碎了没有!真是胡闹!”
闻榆洛说:“死不了的。这些话我说了他也不听啊,等星宋回来,你自己骂他吧。”
傅顾行问:“闻谈这次为什么会如此着急动手?”
屋内顿时陷入寂静。
这的确过于反常,他毫无预兆地戳破这层窗户纸,将一场心照不宣的大战提前了,但这有什么好处呢。就算闻谈成功缉拿了于相又有什么用,闻榆洛只会更加警惕而已。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等不及了。”闻榆洛沉吟道。
忽然,在场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传来了动静,或铃响或震动,像是不祥的预告铃。其余人纷纷掏手机查看,程宁心中一沉,也解锁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有视频自动弹出来了,画面上,闻谈身着皇袍,戴着皇冠,手执权杖。
他以国王的姿态肃然立于屏幕前,沉声道:“于宪安因私利勾结帝国,通敌叛国。身为朝中重臣却犯下如此错误,罪不容诛。今夜,我派兵围剿了丞相府,而于宪安却提前逃走,成了通缉犯。”
他盯着屏幕,仿佛透过镜头直视他想要对话的那个人。
“闻榆洛,你身为先王之子,无论是否继承了王位,都应该以民为重。而你在这种非常之时,却当了逃兵龟缩足足一年,任凭这场由水晶带来的灾难无尽扩张。你知晓水晶藏身之处,却秘而不宣,任凭水晶吸食星球能量,导致天地失色,生灵涂炭。”
“我本看在你我是血缘之亲,因此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然而你破坏我用于治疗改造体的设备仪器,肆意在王城利用自己的异能制造改造体,残害普通人的性命,将人命视如草芥,现在又蒙蔽民众,败坏王室名声,我已经不能再忍。”
“现在我正告于你,将水晶交出来,解决这场世界级灾难,完成你身为王室中人的责任。否则就算拼尽全力,我也要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言尽于此。”
在幽幽冷光之下,闻榆洛隔着一道冷冰冰的屏幕与闻谈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