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滚得拖泥带水，硬是把白济泽从椅子上拖起来整理好了衣服，千叮咛万嘱咐一番才开门。像个独留五岁幼童在家看守的单亲家长，眼中满是不舍担忧，走出去三步退回来五步，恨不得把孩子装在眼睛里带出门。

白济泽被自己恐怖的联想能力激得寒毛直竖，狠狠将黎墟明往门外一推。

“回见。”

“……师尊。”

隔着一道门，黎墟明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想再看看你。”

白济泽背靠木门，扁了扁嘴，道：“你快去快回，回来就能看了。”

门外的人站了一会，须臾，注视着白济泽的那点暖芒消失不见。

白济泽摩挲着腕间晶莹剔透的金珠，心里默数六十个数，撸起袖子，夺门而出。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背地里玩什么名堂！

他火急火燎地下楼，刚走到一半，被拐角平台上捧着新鲜丹桂折枝的小孩子堵了回来。

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让人一眼看了就心生欢喜。双环发髻，簪着绯色绒花，一颤一颤。

她一见到白济泽就开心地笑，脆生生地问：“圣师大人，您要去哪里啊？”

什么圣师我还圣僧呢……

这大概就是黎墟明找来“照顾”他的人，确实掐到了白济泽的软肋，他再着急也不会对着小孩摆脸色。

白济泽把袖子放下，云淡风轻道：“出去透透气。”

女孩拢了拢手中的丹桂折枝，道：“那您等我收拾完这些花，陪您一起去。”她献宝似的高高举起手中的花束，凑到白济泽眼前，“这些都是哥哥特意挑来的！大人您闻闻，香不香？喜不喜欢？”

在黎墟明身上闻习惯了，白济泽闻到这个味就犯困。他接下桂枝，试探道：“你哥哥派你来照顾我？”

女孩双手握拳放在身前，神情激动地点头：“嗯嗯！哥哥好！圣师大人也好！”

她看着六岁上下，单论外表与普通凡人无异，可言语表情时不时的停顿僵硬总是给白济泽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白济泽稍稍提起警惕，道：“你也是泽墟妖？”

女孩点头：“嗯嗯！是哥哥放我出来见圣师大人的！唔，哥哥还说……”她似乎对新生的肢体不太熟悉，用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扭曲姿势挠了挠头，“……哦！对！哥哥让我记得和您说，我是小枣子，谢谢您送我的糕点！”

小枣子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一对黑葡萄珠。

白济泽还记得那个攀着自己脚踝的小妖怪，很小一个，说话声音也细细小小，不大聪明。

仅限于记得。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化形，背后必有黎墟明的手笔。

“不用谢。”白济泽拍了拍小枣子的脑袋，没有预料中拍泽墟妖敦实的反馈触感，人类女孩的头发细细软软，他错愕地停下动作。

小枣子开心地眯起了眼，抓起他的手蹭了蹭，小声道：“喜欢……”

白济泽急忙抽回手，干笑两声：“我出去了，你一个人好好看家哈。”

小枣子现在的外形，白济泽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单纯把她当宠物对待，一个人类小孩对着自己的手蹭来蹭去，怎么想都怪怪的。

黎墟明帮同族变成人后应该给他们上堂课……

算了，黎墟明也不是个聪明的。让他来教……误人子弟。

被小枣子这一耽搁，白济泽出客栈时早已看不见徒弟的人影。他召出望流，往剑身一拍。

“别装死，起来干活。”

望流低鸣一声，像刚睡醒，浮起半寸，又躺回白济泽手里，如此反复五次，才悠悠飘起，依靠和见溪的感应，朝着黎墟明的方向缓缓移动。

当初封剑白济泽往灵剑内存了大约一成灵力，足以抵抗同境界修士全力三击。本来是想着给黎墟明出门在外不容易，给徒弟防身，结果人家动都没动过封印。

也好，现在派上用场了。

白济泽跟在望流后面走了两步，身后也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他一转头，身着浅蓝衣裙的女孩对他绽开笑颜，小枣子开心地说：“圣师大人要去哪？我陪同您！”

白济泽朝她摆摆手：“我就在附近走走，不麻烦你，回去吧。”

小枣子着急地跺脚，喊道：“不行不行！哥哥要我跟着您！您要去哪？是要去找哥哥吗？不可以的，哥哥说了他身边很危险，不可以去！”

白济泽心虚地移开目光，敷衍道：“我不找、不找。我就随便走一走……”这种刚化形的泽墟妖智力不如成年边牧，骗他们不需要费多少力气。白济泽一边安抚，一边操控望流寻人。

小枣子神色复杂，几番纠结。最后双手握拳，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不在白济泽的关心范围内，他见女孩不追，加快了脚步。

没等他跑起来，飘在半空的望流失了目标。灵剑缓缓下降，飘到白济泽身侧，茫然地转了一圈，灵光都黯淡几分。

它与同属灵器的联系被人为切断了。

白济泽暗道不妙。

小枣子使劲摇了摇头，面上稍有倦怠之色。她追上白济泽，大声控诉：“圣师大人骗人！哥哥都告诉我了！”她抓起白济泽的袖子，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为什么嘛！为什么不和小枣子说实话，您讨厌我吗？呜呜呜呜哇……不要嘛，不要嘛！我很听话，很乖的，哥哥说我要是惹您讨厌……他就把我分去给别人吃了，不要嘛！您不要讨厌我……不要……”

她哭到融化，手脚都变成冰凉的果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