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日光，白济泽看不清金环上闪烁的纹路。

新生的孔洞溢出稀薄的血液，它们顺着金环弧度聚集汇流，半滴坠在上面，吞掉了金环的烁光，要落不落。

白济泽伸手轻轻抹去那点违和的凶色，半点朱红一触即散，浸入了指间纹理。

很久以前，他也有一次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渍发愣。

冰冷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和铁锈气味挥之不去，身上的纯棉布料因为血迹干涸发硬。

不是他的血。

冷静。

不是你的血。你还活着，你没有死。

为什么偏偏剩我活着？

“疼。”

这声音比掩埋在土下钢铁废墟中虚弱的痛呼有力气的多。

白济泽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黎墟明在蹙眉忍痛的脸，他嘴上说痛，手却干脆利落地抹去了那点血渍。

他指尖带血，指着耳上新挂的饰物，嗔怪道：“师尊，您打算怎么赔弟子？明年生辰礼，送弟子一个合适的。好不好？”

他没在白济泽眼中等来包容他小脾气时无奈的笑意。

“对……对不起……我不想的。对不起，你别怪我……”

白济泽喃喃重复着这些，双瞳早在回忆中失去了焦点，他低下头，连声音都在颤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救你们的……我不记得了，我好痛……对不起，对不起……”

黎墟明嘴边的笑意消失无踪，他朝白济泽伸出手，轻叹一声：“师尊，你又这样。”

白济泽攀着他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攀着浮木，他仍然感到不安，止不住地发抖。

“好啦，好啦……”黎墟明轻声安抚着怀里的人，轻拍他的脊背，“我不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原谅你。”

白济泽没有回话，黎墟明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直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黎墟明也跟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在白济泽脸侧蹭了蹭：“师尊……您要按时吃药。叁师伯如果知道您，唔……”

黎墟明未说完的话被白济泽一口吞了下去，他吻得又急又凶，吃了黎墟明唇上一半胭脂才停下。

黎墟明轻轻喘气，求饶道：“好……我不说……”

白济泽抬头望着他，没说话。

“唉……”黎墟明捧起他的脸，替白济泽抹去那些不合时宜的泪痕，“师尊你总这样……发起病来就轻薄弟子，醒后什么都记不得。”

他小心翼翼靠近，把脑袋埋在白济泽颈窝，发上的珠链哗哗撞在一起。

他捞起白济泽的垂发，缠在指间。丝丝缕缕，弯弯绕绕，勾上了金铜戒。

当初勉强只能在大拇指上戴稳的戒指，如今安然卡在他食指的第二指节，有些小了。

他将白济泽牢牢扣在怀里，双颊微红，怨毒道：“……薄情郎。”

说完这句，黎墟明耳廓红了半边。

他不再言语，轻轻蹭了蹭白济泽的脸。

敞开的窗户正对锦鲤池，时不时有人抬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经过，池面波光粼粼。

一尾赤红锦鲤跃出水面，啪嗒一声摔在池边青石上，它扭动着肥美的鱼尾，似是想从这个池子跃到下一个池子。但这里没有下一个池子，它后悔到岸上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白济泽坐在石凳上，盯着它鲜红的鱼鳍看了一会，轻轻挥手，把它掀回了池里。

池面翻起层层涟漪，那只鱼没了动静。

白济泽抬手扶额，没有任何不适，眩晕或刺痛都不存在。但这种脑子里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我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什么时候来看鱼了？看很久了？好像是吧……睡着了？

“嘶……”他敲了敲脑袋。

看来那个药不能多吃。

本来就是明运开给他镇定情绪稳定心神的安魂药物，一下子吃太多好像稳定过了头，浑浑噩噩大半天，什么时候咔吧倒头死地上都不知道……

白济泽捂着脑袋站起来。

黎墟明在旁扶住了他。

白济泽扭头看黎墟明一眼，少年身上的饰品辉映着水光，阴影下的脸映着几道亮堂堂的水波纹。

“你在啊？”白济泽捏了捏他脸，却没想到揩下来一撮胭脂红。好在黎墟明脸上的妆没花，他本人也并未察觉，乖巧应是。

白济泽尴尬地将手背在身后，问：“你还不去吗？”

黎墟明笑道：“已经回来了。”

白济泽：“啊？？？？？？？”我就断个片已经结束了？？？

黎墟明点了点头，道：“现在街上是朱三小姐的花轿和车马队。夜间戌时我与朱璃师姐还有一次游街，明日卯时再跟着迎亲车队去一趟孤弦城，接回方公子……”

“哦……那你现在是……？”

“我回来找师尊！”黎墟明拉起白济泽的手，“街上可热闹了，师尊陪我去看看吧。”

二人奔入阳光之下，黎墟明身上各类首饰金的银的撞在一起，搅得白济泽除了这些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