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济泽这下知道自己在哪了。
这既视感极强的剧情,邻居阿弟,无脸新娘,白老爷……这不就是他当年代课从某师侄手里收缴上来的恐怖小说吗?!
他收上来之后大致翻阅了一遍,没什么意思,剧情线平淡,惊吓点老套。结局还整了一个“原来这都是阿弟吃了毒蘑菇之后的大梦一场”,不知所云。
白济泽看了个寂寞,随手就丢给厨房烧火的黎墟明,让他挑个时间还给那位倒霉师侄。
如果不是反派和他同姓,他对这本国产恐怖片式结尾的小说不会有分毫印象。
院外的锣鼓喧天到半夜才停,其实也没多久,从白济泽的体感来说,顶多才过去两小时。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随黎墟明心情控制,黎墟明晚上熟睡时夜晚明显漫长许多,可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白济泽守着一锅红薯,听见小厨房门响,他头也不抬:“回来了?”
“嗯。”
黎墟明答了一句,懒懒靠在墙边。
院外的迎亲队已经散了,只有大红花轿停在院门口。临走时带队的福喜童子说:“今日姑娘不愿,我们明日再来请。”
白济泽早就把这本休闲读物的内容忘了个干净,后面会发生什么一概不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济泽拿筷子戳锅中滚动的红薯块:“你阿姐怎么说?”
黎墟明道:“我和阿姐说带着她的心上人躲远远的,别回来。阿姐同意了。刚走。”
白济泽点点头:“那咱们也跑?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世界观设定中,白老爷只手遮天,他要娶不到新娘还不得把小山头掀了,待在这肯定没有清静日子过。
“不跑。官人且住着吧,院门钥匙我放在枕头底下了。”
白济泽插起一节红薯,笑道:“你还挺有本事。不跑?等着白老爷上门把你抓到吊着打?”他咬了一口,红薯半生不熟,不甜不糯,“你吃不吃……”
白济泽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身着火红嫁衣的黎墟明弯腰把红薯捡了起来,拍拍灰,毫无芥蒂地啃食起来。
他这身嫁衣布料上乘,领上袖上都是金丝纹绣,大团的云纹和雀羽缀在衣摆。夜间无光,动作时却隐约见织锦下有宛若流水的浮光层层叠叠。
墨发披散,金瞳璀璨如妖。
之前还说他是山中寻人吃的精怪,如今穿上这身,都不用自个去找,怕不是过路人远远瞧他一眼,就急不可耐掏出心肝递上去了。
白济泽被他这身打扮惊住了,脑袋发烫发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他指着黎墟明,干巴巴道:“……你穿成这样干嘛?”
黎墟明咽下嘴里的东西,乖巧答:“我替阿姐嫁。”
“……啊?”我耳朵出问题了?
“这样白老爷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
白济泽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无法理解黎墟明解决问题的脑回路。
“这个白老爷非嫁不可吗?不找个人嫁给他世界会毁灭吗?走不就行了!他要找就找呗能怎么样?而且,而且!你是个男的啊!你嫁什么?你嫁过去想干嘛!!你要成亲你问过我了吗?你至少先和我打个招呼,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
以往能流利吐出的师尊二字,如今对上这双澄澈的金瞳,白济泽却卡了壳。
黎墟明不解地望着他,担忧道:“官人?”
“……没事。”白济泽摆摆手,他搓了搓脸,冷静了一会,劝道:“这样不对。你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黎墟明点了点头,了然道:“官人担心我吗?”
“……”
“没事,盖头一遮,我缩着些走。迎亲的人也看不出我是谁。”
白济泽语无伦次:“问题根本不在这……!你!”
黎墟明:“我?”
黎墟明:“我无所谓。阿姐有喜欢的人,她不能嫁,她若是嫁过去,定要日日以泪洗面。阿姐的好郎君也不会开心。我是阿姐救回来的,阿姐开心,我就开心了。”
白济泽头痛欲裂:“你这是什么道理?哪有别人开心你开心的!你把自己自己的需求摆出来啊!你这样根本就是反人性的,你这叫配得感缺失,你这是病!你得治!”
黎墟明似乎听进去了,诚恳道:“那我该怎么治?官人。”
白济泽一哽。
吃药?喝点心灵鸡汤?
白济泽:“你先别管怎么治,反正你不能嫁,我不同意!你阿姐能跑,你就不能跑吗?非要去嫁糟老头子做什么?”
黎墟明恍然大悟:“原来官人担心这个。不必忧心,白老爷只是成家立业的早,他今年二十有六,不是什么糟老头子。”
白济泽:“……”
……原文是这么写的吗?
“而且,我又不是真的要嫁他。听闻他不善酒力,洞房夜我多灌他几杯,跑就是了。”
白济泽被他气晕:“你还想进洞房!?”我真的要拿剑鞘抽你了黎墟明。
黎墟明一脸茫然。
白济泽捂脸:“……没事,你接着说。还有什么想说的。说。”
黎墟明思索片刻,道:“我打算洞房夜与白老爷坦白实情,若那白老爷看得上我这张脸,我真的嫁他,也未尝不可。官人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白济泽暴跳如雷:“你怎么能因为别人喜欢你的脸就和别人结婚!!你这样的去外面谁不喜欢!你要和每一个人都结婚吗?!”
黎墟明沉思片刻:“嗯……我选一个最喜欢我的人成亲。”
“……那你喜欢的人呢?”白济泽深吸一口气,心累扶额,怨怼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啊。”
黎墟明答得极快。
少年勾唇笑笑,眉目之间也都是轻快的笑意。
他像是完全看不到白济泽阴沉的脸色,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喜欢的人。”
“……好。”
白济泽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