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旋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怎么,还要我给你来一剑么?”
“喂!”一旁的小鱼儿终于忍不住了,挣了挣身上的铁链,嚷道,“你这也太无情了吧?老花可是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还把你兄弟抓了呢?”
欧阳克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花无缺已先说了话。
“不要对欧阳公子无礼。”花无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认真,“他方才救了你。若不是他出现,你已经死在欧阳锋的手下了。”
小鱼儿一怔,张了张嘴,想起方才欧阳锋那抬掌的瞬间,那股凌厉的劲风,至今想来仍让人后背发凉。
他悻悻地闭了嘴,嘟囔道:“西毒,还真是狠毒。”
欧阳克冷冷哼了一声:“你们的移花宫,名声比我们白驼山还臭!”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谁叫你觊觎那武林盟主之位?活该!”
小鱼儿一听这话,连忙道:“我可不是移花宫的!而且,老花也没想要什么武林盟主之位。他接了他师父的命令,但是又不想看见自己师父侵害武林,本来就打算输给我的,结果你上来了,他就输给你咯。”
欧阳克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他想:花无缺并非全然与移花宫为伍。当年那些旧事,和他自然没有什么牵扯。只要他不帮着邀月对付叔叔,那……
他暗自咬了咬牙,心中已有了计较。
当下他也不多话,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些药粉来,他走到花无缺身边,蹲下身去,伸手便去解他肩头的衣襟。
花无缺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欧阳克绷着脸,也不说话,只低头给他上药。他的动作谈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鲁,指尖碰到伤口时,花无缺微微皱了皱眉,却一声不吭。那药粉撒在伤口上,有些刺疼,花无缺仍是静静地坐着,由着他摆弄。
欧阳克上完了药,又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替他包扎。他低着头,手指翻飞,将布条缠得紧实。花无缺垂眼看着他,只见他发间的玉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映着那半边侧脸,轮廓分明。
花无缺心中忽地一暖,那暖意从肩头蔓延开来,直抵心底。
欧阳克包扎完毕,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转身便要往外走。
花无缺心中一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那铁链哗啦啦一阵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欧阳克身形一顿,低头看去。花无缺的手指攥得极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仿佛这一松手,便再也抓不住了。
“克儿……”花无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欧阳克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花无缺,沉默了许久。地牢里静极了,只听得油灯芯子偶尔噼啪一声响,那火光一跳一跳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交叠在一处,又缓缓分开。小鱼儿识趣地把眼睛都给闭上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你若再继续纠缠于我,我只会厌恶你。”
欧阳克声音平静得有些冷。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花无缺,他的面容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只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冷冷清清,像是深秋的潭水,不见底,也不见波澜。
“如果你适可而止,或许我们还能做朋友。”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落在花无缺脸上,一字一字地道:“花无缺,你想怎么选?”
花无缺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看见了欧阳克眼中的决意,那眼神冷冰冰的,和蛇无甚区别,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犹疑。只怕他再想越过这条线,便什么都不剩了。
花无缺忽而苦笑一声,“我知晓了。”
言罢,松了手。
欧阳克淡淡地道:“你还算识趣。”
花无缺却道:“克儿,若我非死不可,求你放过小鱼儿,他与移花宫无关。”
欧阳克道:“我答应你。”
花无缺点了点头,垂下眼去,过了半晌,他又抬起头来,望着欧阳克。
欧阳克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罢。”
“若我死了,”花无缺笑了声,“可否容许我入你梦中?”
他顿了顿,眼中哀大于痛:“我什么也不做,只想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