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劳力引着她往内走:“在里面,这边。”
几人绕行堆放着机械垃圾的门口,来到集装箱背后的低矮房间内。
一进门就能看见极其简单的装修风格。一张金属桌、几张不配套的椅子,和一张窄窄的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位紧闭双眼的女性,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虽然睡着,眉头却深深皱起,在印堂上挤出一道沟痕。
老劳力看见孙女,眼眶有些湿润:“这是我孙女,劳清清。这会儿又睡着了,可是当她醒来的时候,人始终在发呆,不论我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甚至有时还会泪血,看起来十分恐怖。”
席朔俯身凑近,手指轻轻扒开劳清清的眼皮,用笔灯照射观察瞳孔反射,她问:“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说梦话、梦游之类的。”
老劳力回忆了一下:“梦话……不知道算不算,她有时候会惊呼,可下一秒又会睡过去。”
席朔又用力按压她的中指指尖,问:“睡着之前呢?有遭遇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你知道吗?”
老劳力沉吟片刻,很快想起来:“前不久她说自己的作品被某个公司看上,如果得到项目推介,可以直接获得工作合同。”
“作品?”席朔直起身体,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劳清清床头上,那里有一个被黑布仔细盖好的物件。
老劳力拿起物件,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盖在上的黑布。
打开后,是一座通体哑光黑的人型塑像。
这位老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底部,塑像身上逐渐透出光芒,其亮起的节奏如同呼吸那样,缓慢地由暗及明。
“我孙女用废旧电子零件制作的。”说到这里,老劳力脸上透出自豪,“她一直很喜欢民俗文化,这件作品能被大公司的「民间遗珠发掘」项目看上,我也很为她高兴。”
“可是……”老劳力话音一转,声音变得低迷,“就在她昏迷前的那天,她把这件作品带了回来,情绪低落,我问她什么情况,她也不说,只是用布遮挡塑像,又不肯收起来。”
席朔问他:“那家公司退回了她的作品,为什么?”
老劳力摇摇头:“她不肯说。可是,当初是那家公司自己找上门来邀请她的呀!”
“具体什么情况?”席朔接过塑像,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时,老劳力道:“我孙女在社交网络上发布了这件作品,被文明基因档案馆看上了。有工作人员上门劝说她参与这个项目。”
老劳力讲述中,时间仿佛回到那日。
……
“劳清清小姐,您要相信,被「民间遗珠发掘」项目推介到全域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从此以后,您就不必待在这里……”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破烂不堪的房间,“而且,未来您就是手工艺大师,您的祖父也不用这么辛苦给人收尸,您也不用继续这种肮脏的工作与生活……”
劳清清面色有些意动,老劳力却不高兴:“收尸可不是什么肮脏的工作!我们在为这些无处可容的人提供善后服务!”
工作人员眼中轻蔑:“看看你们所处的环境,如果不抓住这一次机会,你和你的后代也只能世世代代待在这里,做那些没人愿意做的脏活。”
……
老劳力叹了口气:“唉……我的孙女我知道,她不想跟着我继续这种生活,所以想要通过遗珠项目脱离现状,可谁又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呢。”
不知为何,席朔看着塑像上缓缓亮起又暗下的光芒,内心充满不安。
“老劳力,我将对劳清清进行诊断,过程中需要你回避。”席朔这么说着,暗示素雅和零日请老劳力出去。
老劳力很配合,他连连答应,走出门后有些祈求地看向席朔:“回声小姐,只有你能帮助我们了。都市医院的费用不是我能负担的,这一次,如果清清不能醒来……我也不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席朔还是与他坦白道:“老劳力,意识上的疾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你处理了那么多尸体,应该知道那些严重的病人发病后的结局。”
看着老劳力暗淡下去的眼神,席朔还是决定安慰对方:“不管如何,我都会尽全力救治我的患者。老劳力,你得扛住。”
关上门,狭窄的房间内,三人相对。
零日有些疑惑:“劳清清这种情况不就是植物人脑损伤吗?用得着找你来?”
席朔摇头:“不是脑损伤。零日,你能检查这座塑像有没有被植入什么信号发射功能吗?”
零日大手一挥:“嗨,简单,交给我就是。”
他接过塑像放置在金属桌上,手指尖端刺出极细微的探针,仿佛触摸珍品那样轻柔的抚过塑像表面。
捕捉到的物体信号经由被改造的双手传入神经中枢,在外人看不见的屏幕中,转化为某种复杂的序列符号。
突然,零日手指一顿,停留在了人型的头部位置:“这里,有个低频率装置。”
席朔和素雅随着他的手指看向那里,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零日又问道:“要怎么做?直接取出来破坏吗?”
素雅按住他准备开动的手腕,看向席朔:“就是这玩意让她昏迷?破坏它能让劳清清醒过来吗?”
席朔拿起雕塑,仔细观察:“不。虽然某些低频率信号作用于大脑时,会使大脑倾向于调节自己的节律产生同频,从而使人进入深度睡眠,但是,已经长时间深度睡眠的人却不会因为切断了外部信号而醒来。”
“我需要进入她的梦境。”她得出这个结论。
“等等,”零日站起身,“我和你一起。”
素雅目光严肃:“零日,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零日认真的看向两人:“这个信号,我曾经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