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日整个人是懵圈状态。
他不明白,席朔和素雅进个门的功夫,两个人怎么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喂!回声——!锻炉——!”零日双手紧握短刃,举至身前,颤抖着对准门内,“不是吧不是吧,谁在搞我!滚出来!”
他学着席朔的样子厉声呵斥,门内却寂静一片。
停顿片刻,零日挪动双腿,试探着向前踏出一步。然而就在他的左腿刚刚跨入门内,尚未落地之时,零日忽然抽回腿,重新站回走廊里。
他左右看了看,满是噪点的世界里只能看见两侧深不见底的长廊。
“奇怪,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零日挠挠头,这一打岔,他再也没有勇气进入那间诡异的房间。
“要不……我先出去找找其他人,说不定有其他路跟她们汇合。”
零日就这么做出决定,转而向廊道尽头走去。他没发现的是,那间房间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悄然从墙壁上滑下,刹那间融入黑暗当中。
就在素雅和零日分别探索的时候,席朔也回到了最开始的那间房间。
进门的瞬间,席朔便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
门后的镜子碎裂了。
席朔的视线落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无数枚碎裂的镜面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反射出她此刻凝重的脸色。猛地抬头,窗户玻璃上果然有一个掌印,那是她自己的掌印。
席朔心中一沉,这一次遇到的幻觉与过往的遭遇截然不同。
没有可供诊断的病患、没有具像化的怪物、甚至没有明确的敌人或目标。
以往在意识世界里无往不利的经验,在这里彻底失效。零日的凭空失踪、素雅的毅然离开,就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心头,席朔罕见地生出一丝窒息般的恐惧。
她感到事情有些脱离掌控,一直以来在意识领域摸爬滚打出的自信无端生出一丝质疑。她不禁怀疑起自己,这一次真的能够找到幻觉的源头吗?她真的有这个资格带领素雅和零日逃出这个鬼地方吗?
“席玥……”不知道为什么,席朔念起席玥的名字。
那个总在她迷失时给予指引的妹妹,此刻也沉默着,仿佛被这片浓稠的黑暗彻底隔绝。一种被世界抛弃、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外头的走廊上传来连续拖沓的响动,就像是某种东西在艰难地移动,间或夹杂着物体被碰撞的闷响。这声音极不协调,瞬间打破房间里的死寂,也拉回了席朔几乎涣散的注意力。
她迅速拔出各罗克,泛着黑色寒光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她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聚焦于门外的异响。
外头的东西似乎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忽然,海面上的灯塔又一次闪过规律的白光,透过未关严的门扉,短暂地照亮了走廊一角,它被这光线吸引了!
原本拖沓的声响骤然变得急促而狂乱,跌跌撞撞地朝着这个房间冲来!
席朔重心下沉,横迈马步,在房门被猛地撞开的刹那,双臂如闪电般猛地朝外打直,恰好将枪口抵在了闯入者的额头上。
闯入者因剧烈的奔跑而大口喘着粗气,在席朔超凡的视觉中,对方的出现正常却又反常。
“顾思程?”
席朔将枪口又向前顶了顶,声音故意低沉。
“呼!呼!”顾思程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异常清晰,他被突然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风箱挤压的声响,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直到席朔叫出他的名字,他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借着灯塔再次扫过的惨白光芒,辨认出眼前的袭击者。
“席医生!”顾思程眼睛瞪圆,瞬间挤出一种混合着惊喜和后怕的表情。
“顾思程,你怎么在这里?”席朔收回格罗克,目光却依旧紧迫地审视着对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顾思程立刻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相:“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声巨大的汽笛声惊醒,一睁眼就出现在这艘鬼船上了!席医生,指定是我又被卷进谁的幻觉里了!”他的语速快得不自然,说话间还有些紧张。
“刚才你似乎很慌张,”席朔侧身让他进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空无一物的身后,“有谁在追你吗?”
顾思程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完全没注意到席朔审视的目光。
“走廊里太黑了,黑得让人心里发毛……我、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席医生,你是知道的,我们这行有些时候就是会有这种不好的直觉。”他没等席朔深究,便急切地继续道,“看到你这边有光,我就赶紧跑过来碰碰运气,谢天谢地遇到你了!”
席朔略一挑眉,对顾思程说的话感到有些奇怪:“你察觉到了什么?”
顾思程没有看向席朔,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席医生,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席朔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钟,仿佛在评估他每一寸表情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