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去,他有鬼。”
冷女士的声音不高,但冰冷的语气刺破了海风的喧嚣。
素雅嗅到一丝危险意味,身体悄然间紧绷起来,她手腕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力道,从冷女士手中抽离出来,整个人向后撤退半步,恰好与两人拉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你的依据是什么?”素雅开口,声音不起波澜,目光却在冷女士和老头之间迅速扫过,评估着两人可能露出的破绽。
冷女士看着自己骤然空空的手掌,静默了几秒,再抬起眼时,眸子在灯塔扫过的白光中透出一种近乎非人的漠然:“他已经死了。”
这几个字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素雅一背的寒意。她心脏猛地一缩,脸上依然保持不动声色,视线紧缩在冷女士的双眼,没有拐弯抹角地直接问道:“女士,你怎么确定他死了,你杀的?”
如此直白的质问让冷女士一顿,她收回那只悬空的手,环着单臂抱在腰部,这个动作本来看起来应该有种无助感,但她做出来,却无端端多了份冰冷的隔绝之心。她没否认,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是的。”
“疯女人!”
一旁的老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地踏前一步,在黑暗与噪点视野里,他佝偻的身形显然愈发扭曲,只有那双突兀圆睁的眼球,混合着愤怒与恐惧的疯狂光芒,“这船上还有几个活人?能进来的都被你杀了!姑娘,你看看这鬼地方!千万不要相信这个杀人如麻的女人!不信你自己往下看!”
老头的手臂枯瘦,却带着凶恶的气息直指邮轮下方翻滚的漆黑海面,语气里满是引诱与恐吓:“想要活下去,就和我一起……杀了她!”
面对对方的致命指控,冷女士直接无视。
她微微侧过头,用冰冷的眼神一动不动地望向素雅,仿佛在等待一个审判,或者说,是在等待一个选择。
素雅的眉头几乎一瞬间地蹙紧。
冷女士的平静太过反常,承认杀人却毫无情绪波动,用「杀人如麻」来形容,感觉好像又哪里不对;而老头的行为更是漏洞百出,他对自己「已死」的状态不做任何辩驳,反而急切地想要拉拢她联手杀人。这种逻辑的扭曲感,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这场诡异的幻觉,核心究竟是谁的执念?眼前这两只「鬼」,又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心中念头电转,素雅已经有了决断。
她一面用眼角的余光紧紧关注两人的动作,脚下一边看似随意地向栏杆方向挪移了几步。她故意用放松的姿态,仿佛只是被老头的话引起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然后,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湿滑的栏杆时,灯塔的光柱恰好再次掠过海面。
素雅顺势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球看向下方。
下一秒,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双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身前的护栏,才勉强稳住瞬间僵硬的身体。
那里,墨色的波涛间,随着浪涌若隐若现的,是数不清的、随着海水浮沉翻滚的尸体!
老人见她如此震惊,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别以为这个女人是什么好人,这里面的尸体,全都是她杀的!”
素雅用紧闭双眼的方式平息了情绪,片刻后她转向老者,眼神凌厉:“你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她瞥过冷女士那张冷淡的脸,又看回老人:“先前你说舞厅里发生了大屠杀,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位女士。现在你又说海面上的尸体全部是她所杀,我请问,你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老人的笑意一下僵在脸上,瞬间转变为阴沉。他低着脸,眼神却往上怒瞪向素雅,这使他在素雅的噪点视野里显得异常诡异。
只听他沉下声音说:“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如果你坚持信她……”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像几盘老旧磁带被强行叠加在一起播放一样,一个声音低沉如地鸣,一个声音尖锐如嘶吼:“那你就,一起……去死——!!”
驾驶舱内,空气粘稠又冰凉。顾思程的气息突然变得轻快。
他侧身让开,手臂舒展,指向窗外那规律闪烁的灯塔,姿态优雅得像个展示藏品的收藏家。
“席医生,你快看!”他声音带着一种迷离的愉悦,“这艘船在靠岸,我们就要获救了!”
席朔的视线从远处丝毫未靠近的灯塔处收回,落到顾思程的脸上。
灯塔的强光间歇性扫过,每一次闪烁,都让他脸上表情更加诡异,原本被窒息过后的红肿已经消散,皮肤变得苍白透明,隐约透露出紫色的细小血管网,如同大理石上爬满的阴暗纹路。
“顾医生,”席朔缓缓开口,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无声地握紧了格罗克,指腹轻扣于板机之上,“你渴望靠岸?”
顾思程微微一怔,随后,他的五官被狂热的虔诚点亮,头颅随着目光转向了那片灯塔所在之处:“难道不是吗?只要船靠岸,我就能……彻底下船了。”最后几个字,带着解脱般的叹息。
然而,他的头猛地转回,视线重新钉在席朔身上时,所有的热度瞬间蒸发,只剩下冰冷无情:“当然,前提是……你留下来,代替我。”
席朔脚下发力,身体瞬间后退,留出安全距离的同时,拔出枪口对准顾思程的眉心:“你不是顾思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