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被无声洞穿。
一枚纯粹的金属造物悬停于邮轮正上方。
那是远超百米宽的纺锤形弹体,表面涂装着没有反光的深空灰色彩,在翻涌的乌云衬托下,轮廓有些模糊。
但仔细看去,它庞大到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体量,是比任何光效都更令人胸闷的沉重,朝着下方众人缓缓压迫而来。
它成了这艘邮轮头顶,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在席朔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重重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要干什么!?快住手!”夏琳瞳孔猛缩,寂静又恐怖的导弹正对准这艘轮船,她不敢想象撞击的后果……
那就意味着漫长岁月里,她唯一的心愿将彻底崩溃!
“夏琳,想解脱吗?”就在这时,席朔侧过头,声音在海风与隐隐的雷鸣中十分平淡。
“什……么……?”因为这句话,夏琳前冲的姿态突然僵住。
“解脱,或者,上岸。回归你本该去的地方。”席朔耐心地给予解释。
良久的静默,只有风暴与海浪的狂欢。终于,夏琳颤抖的嗓音穿透混乱:“你在说笑?”
席朔的脸上,这才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抱歉,这艘船,我必须让它搁浅了。不过从此以后,你可以凭自己的意志,选择留在船上也好、下船离开也罢,你和六千亡魂,你们自由了。”
夏琳眼眸剧震:“你究竟想做什么?!”
席朔的目光转向「零日」,眼里最后的情绪也归于冰冷。
“这片海洋,其实是你的本体吧?”她清明的嗓音压过周遭的嘈杂,“窃取神明的权柄,圈禁一方为乐园,看似代行神旨,实则,魍魉画皮。”
“……真是令人不快的敏锐。”
「零日」用虚伪的腔调发出赞叹,随即脸色快速转为阴沉,比起乌云遍布的天空不遑多让,语气里更是压抑着极致的冰冷与愤怒,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是知晓真相,往往比无知更令人绝望。你以为,自己能当救世主?”
“呵,”它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席朔和那枚弹头,“这艘船,连同你们所有人,都一同埋葬于此吧!”
它说完瞬间,头颅已融入黑浪,下一秒,墨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半空钻入深不见底的海洋当中。
“吼——!!!”
海洋发出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兽鸣,整片深海活了过来,带着被触怒的狂暴,向上隆起、攀升,化作一眼望不到顶的千米海啸,铺天盖地,冲着邮轮砸来!
“!”
夏琳甚至来不及燃起火焰,墨色的海水已如天之崩塌,将她与邮轮彻底吞没!
海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戏耍猎物的恶意。每当她拼命催动鬼火,试图撕裂这沉重的黑暗跃出水面,总有一道更凶猛、更精准的巨浪轰然拍下,将她连同心头刚燃起的斗志,一同狠狠掼回无尽的深渊。
直到此时,夏琳才完全回忆起,自己为何执于这艘船,而非凭火焰横渡大海。
这片海域,本就是禁锢她的牢笼。
海浪克制她的火焰,海水隔绝她的希望。过去的无数个岁月里,她不止一次尝试渡海,但每一次,都会彻底地沉沦于这片海洋之中。
那之后,她才把目光放在了邮轮上,只有这艘唯一的船,是带她离开的唯一机会。
“船!”
夏琳顾不上混身狼狈的自己,在深海里猛地扭身,透过浑浊的黑暗与翻涌的泡沫望向海面。
一艘纯白色的邮轮正在倾覆。
在狂暴海啸的巨力搅动下,整艘邮轮无可挽回地向一侧缓缓歪倒,庞大的金属船体发出沉闷到骨子里的哀鸣,穿透海水传入夏琳的耳朵里。
“不——!!”夏琳绝望呐喊,她如同飞蛾扑火,孤身逆着凶猛的乱流,奋力游向那片混乱之中。
船首深深扎进墨汁般的海水里,船尾的螺旋桨抬出水面,在最后的天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菊,即将迎来它的凋零。
甲板崩裂,救身圈、躺椅、玻璃碎片以及各种华丽装饰,一切都在失重中旋转,如同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在随波逐流中,簇拥在那艘缓缓下沉的白色尸首周围。
一鲸落,万物生。
唯剩下沉寂的毁灭,与疯狂滋长的黑暗。
而在海面之上,巨浪不断攀升到席朔所处的高度,试图将她彻底拖入深渊。
席朔一言不发,任由冰冷的雨与咸腥的海水抽打脸颊。
她抬起头,望向那颗超大型导弹。里面填充的根本不是什么弹药,而是无数湮灭的意志。她将格罗克的子弹浓缩一起,她要一劳永逸,彻底净化这片海洋!
“席玥!”她在心中无声呐喊,暴雨与电闪交织,在脑中炸响轰鸣,“帮我打开通道!”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共鸣。
无暇分辨对方在说些什么,席朔高举的双臂猛然朝下一扯!动的瞬间,手上传来难以想象的重压感,仿佛她拖拽的不是无形之力,而是一座九霄之上无限沉重的山脉!
这种神级的武器不应存在于人间,也不应由一个人类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