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不、不!”
“放过我!神呐!放过我!”
素雅如遭雷击,扣在枪柄上的手指冰冷僵硬,再也不敢按下分毫。
“快阻止他!”突然,一声嘶哑的呐喊从傀儡人群里传来。
素雅看过去,发现零日正脸色涨红、气喘吁吁地试图从那些傀儡的缝隙中挤出来。
“梅菲斯托的目的是吞噬所有意识!他要取而代之——!!!”
零日用尽力气嘶吼,如同平地炸起惊雷,瞬间贯穿整个混乱空间,令在场每一个自我意识尚存的人动作一顿。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继续喊出石破天惊的真相:“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新世界,他只是个想要成神的窃神者!”
“聒噪!”梅菲斯托眼神一暗,挥手之间,一条粗壮的绳索从无边的丝线群海中暴起,直接贯穿了零日的胸膛。
“呃……”零日身体猛地一弓,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
“零日——!!!”席朔的嘶吼快扯破喉咙,乌金刃在她手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悲戚,刀光一闪,狠狠斩向笼绳!
然而,斩断一根,立刻就有十根、百根丝线从下方盘旋而上,在半空中滋长缠绕,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编织成新的牢笼。她就像一只被捕获的困兽,挣扎只会让丝线包裹得更紧。
素雅二话不说,抄起激光枪便冲往梅菲斯托的方向。
一路上,傀儡们在操控下宛若闻见鲜肉的丧尸潮水,撕拉、啃咬、甚至用腐朽的武器刺穿她的身体。
素雅的腿被撕出狰狞的伤口、腰腹被利刃割裂出内脏、手臂被锈蚀的子弹击中洞穿……无数条手臂死死抱捆住她,可她只是咬着唇,拖拽着身后一连串的沉重的人体,挣扎着,一步一步挪到离梅菲斯托更近的位置。
直到进入射程。
素雅颤抖地举起枪,眼眶通红,怒目圆睁,愤怒和悲痛让她怒吼:“去死!梅菲斯托——!!!”
“簌——!”
粗暴的高能激光束穿透密密麻麻的丝线,最终,丝线摇曳出羽片般的火苗。梅菲斯托连头也没回,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像拂开一缕扰人的蛛丝那样,那束光尚未触碰到他,便化作漫天飘零的光点。
他的声音好似从天上飘下来:“神明的梦境赐予浮游存在的意义,可浮游,就必须永生永世仰仗祂的鼻息吗?”
他缓步走入丝线最密集处,手指轻柔抚过那些晶莹剔透的丝线,而他的视线,跟随丝线的飘荡,落向脚下的众生之中。
此刻,下方的废墟已经安静,世界像是进入沉眠。
梅菲斯托没有看任何人,可又好像是看着每一个正在消失的灵魂。他左手优雅地弯起,指尖点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是所有丝线连接的末端。
“这是唯一的救赎,唯一脱离神明剧本的方法。”他轻点胸膛,声音平静却诡异,“我将带领这个走投无路的世界,进入全新的领域。那里没有织梦订立的规则,没有既定的生与死,这些为崇高理念而死亡的人,也会迎来自由和重生。”
说完,他闭上眼睛,缓缓抬高双臂,仿佛在拥抱正在死去的世界。
丝线上,代表不同人格、记忆、情感和灵魂的斑斓色彩,就像被水流冲刷一样,飞快褪去。
从地表开始,梦境的基底开始崩塌,世界失去了形状,数不尽的个体意识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主流。
那些傀儡,拥抱起已然失去知觉的素雅、被贯穿胸膛的零日,和鲜血染红的索菲亚,紧紧、紧紧地簇拥在梅菲斯托脚下。就连一直在阴影中悄然后退的伊莱,也被这样的变化捕捉,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潮水里淌去。
而位于人台中央的梅菲斯托也在发生着变化。
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像接受了洗礼一般,隐约透出白茫的光晕,骨骼的每一寸,都在伸长的过程中发出丝线崩断般的清脆响声,可他并不痛苦,仿佛髓腔深处正在为此刻的升华伴奏出庄严的礼乐。
他的四肢优雅地伸展开来,从指尖开始,化作流质感的水银,如花茎抽芽一般逐节舒展,在包围着他的灰色丝线中荡起涟漪。
他的肋骨向羽翼一样往两侧铺展,尔后又轻柔地往内收拢,将躯干包裹成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茧,整条脊椎向上延伸,自半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看起来就像一只垂首祷告的白天鹅。
他的头部自然后仰,下颌线条融入锁骨,五官在身体散发的云母色柔光中逐渐淡去,彻底化作交叠的纯白线条,就像是层层叠叠的云絮。
最终,密密麻麻的丝线,连同他脚下的所有人,彻底化为灰烬,一朵悬浮于黑暗当中,无根无蒂的纯白色重瓣端云殿,静谧地绽放。
封闭席朔的囚笼此刻缓缓滑到这朵白菊身前,仿佛是祭坛上最后献上的最珍贵的祭品。
梅菲斯托的声音如呓语般,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把门打开吧,席朔。”
“将幻梦之境,为我敞开。”
终于,真正属于神之领域的光芒从囚笼的缝隙中渗出,代表梅菲斯托的端云殿轻轻颤抖花瓣,温柔地捧起世间留存的最后一个意识,缓缓向花瓣中心处送去。
吞噬,或融合。
终结,或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