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非常温暖,岱夕解下围巾和大衣,顺便帮弗朗西斯科也把外套挂上。
“岱夕。”
“嗯?”岱夕回过头。
开关一声轻响,岱夕反应过来时,四周已经骤然陷入黑暗。
“弗朗?你关灯……!”
岱夕的双目还未适应黑暗,已经被一双手臂拥进了温暖的怀抱中,久违又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刚拂在她皮肤上微微发麻,嘴唇上的热度便接踵而至。
先是一个长吻,须臾,细细密密的吻恍若柔和的雨点般落下来。
耳畔只有他的呼吸,还有她心跳的声音。
托这个混蛋的福,她回伦敦后每次喝橙汁,甚至尝到一点类似的橙子味,都会唤醒某些脸红心跳的记忆,开始耳朵发热,还会不自觉地傻笑,经常被同学以“十分可疑”为理由严刑逼供。
现在被他吻,似乎嘴唇间又漫开那片甜滋滋的橙子香味。
这人是不是会魔法啊。
黑暗逐渐变得温和又清晰,岱夕看着弗朗西斯科半垂的灰眼睛微波粼粼,仿佛房间里升起了好多星星。
回想一下,她才发现弗朗西斯科吃饭时饮料点的是一杯橙汁来着……
“疼……你咬我干什么!”
“你走神了。”弗朗西斯科抬起她的下巴,眼里的不满直接又灼热,“想什么呢。”
岱夕脸颊滚烫,错开目光,睫毛轻扇两下:“……在想你真是太狡猾了。”
“如果是在想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不知是什么让他心情又好了起来,男孩两指托着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地、乐此不疲地触碰着她的嘴唇。
岱夕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回吻他。
也不知吻了多久,反正她靠在他肩头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恢复过来。
“我开灯了。”
“哦。”
弗朗西斯科轻轻捂住她的眼睛,任灯亮了一会儿才把手挪开。
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被他亲得嫣红潋滟的嘴唇,弗朗西斯科心情大好,即使岱夕眼里充满谴责,也只让他心情更好。
岱夕推开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把鞋尖碰到一起又分开。
弗朗西斯科也跟着走到她身边,将她一缕头发搭在指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行李箱,说:
“好了,穿上外套,我们走吧。”
岱夕抬头:“去哪?”
“当然是我家。”
岱夕睁大眼睛,这话明显在她意料之外。
这下,她的反应也在弗朗西斯科意料之外了。
他直接搬了把椅子,正对着她坐了下来,像是在确认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不可能出了差错:
“你不跟我住?”
岱夕脸一下红了一片:“谁,谁说要跟你住了。”
“不然我们来干什么的?不是拿行李吗?”
“不是找个地方聊天吗?这么久没见了,我有好多事想跟你说,也想听你说。”
岱夕的黑眼睛圆圆的,显然她真是这么想的。
“……”内心相对污浊的弗朗西斯科短暂沉默后,又不死心道,“你真不跟我住?”
如此重大的一个决策突如其来砸在面前,岱夕有些无所适从:“我没心理准备……”
“不行吗?”
“不行吧……”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弗朗西斯科不高兴了:“住赛巴斯家行,住我家就不行?”
“赛巴斯当时又不在家!!”
“我又不会吵你,要是你不想见到我,我随时可以隐形。”弗朗西斯科大言不惭。
岱夕觉得还是有点不一样,一时没继续说话。
弗朗西斯科很不满意的样子,先是靠着椅背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随后突然把椅子拖近,两腿框住她的腿两侧,握住她的手,倾身凑近她的脸,脸上有些别扭的表情,抬起灰眼睛:
“跟我住。”
岱夕看他突然凑近的面孔一眼,微微偏开脸:“我已经跟老板订好一周民宿了……”
“住我那包食宿,一个道理。我那还比这里舒服。”
“住一起,不太好……”
“我们不都一起住过了,还能怎么不好?”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两人都在同一房间共处过两夜了,她当时也根本觉得没什么,现在怎么就害羞起来了呢。
她看向身前男孩的灰色眼睛,他的肩膀,他能完全拢住自己双手的手掌,心跳在胸膛打鼓。
当初的人更像一只流浪的小狗,一个走丢的孩子,一具游荡的灵魂,现在眼前的,却是个男孩。
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弗朗西斯科说:
“又没让你跟我睡一张床,你睡我房间,我睡客房。”
“……”
岱夕见他说得这么直白,脸一阵发热。不过她担心的似乎也只有一下子太亲密,现在弗朗西斯科解决了这个问题,她就想不出理由了。
“岱夕,我现在没法空出一天陪你玩了,我要工作还得读书,每天见你的时间本来就没多少,你在波尔图就待一周时间,我们还住那么远,总共能见几次面?每次能有几分钟?”弗朗西斯科迫切地说着,乞求般望着她,“我想每天握你的手,每天都跟你说早安和晚安。”
岱夕看着他的目光,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小声说:“我再考虑一下。”
弗朗西斯科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就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耳朵耷拉下来的狗,灰色眼睛中的难过显而易见,他收回手,缓缓向椅背靠去。
岱夕手上的温暖骤然消失,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贪恋。
他说:“之前,明明是你抓着我衣服不让我走的。”
岱夕一下子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借酒精耍流氓的事,面红耳赤地支支吾吾起来:“那是,那是因为我第二天就要走了嘛……”她眨眼睛,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舍不得你……”
“所以,现在又见到我,就又舍得了?我可是一分钟都舍不得。”弗朗西斯科不看她了,自嘲般低声说完最后一句。
岱夕又是心软又是害羞,可要她就此答应,还是不好意思,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忽然,身前发出椅子在地面拖动的一声响,一抬头,弗朗西斯科已经起身要走。
“欸,你怎么就走了?现在还早吧……”
“我现在再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会儿还是会走的。为什么一会儿就行,现在就不可以?”
刚刚还一分钟都舍不得的弗朗西斯科此刻一两个小时都可以壮士断腕了。他淡淡地说道:“我书都放在家里,习题还没做,明天还要早起,先走了,明天见。”
说着他就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冷空气一下自楼道侵袭而来,给了岱夕眼前的男孩马上就要离开的实感。
“等等等等!别走呀,还没说完呢!”
岱夕见弗朗西斯科真的伤心了,一下站起来,跑到他身边拉住他袖子。
弗朗西斯科无比决绝的步伐瞬间刹车,十分轻易地就被挽留住了,关上房门,转过身来,全然是一张笑脸。
他伸手把岱夕圈进怀里,俯首亲了亲她的嘴唇,灰眼睛瞧着她,低声说:“跟我住吧,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你需要什么都由我来,你见我烦了我就消失。没有你的同意,我保证什么也不会做的。”
岱夕这才发现他身上还穿着衬衫,压根外套都没拿,这要离开的可以说是一点都不诚心,就等着她来拉他呢。
岱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狠狠捶了他一下:“好啦!真是烦死了。”
弗朗西斯科肩膀挨一拳非但没有感觉,还笑得更加灿烂了,直接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放下来时岱夕也笑了。
“你真是幼稚鬼,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罚你帮我提箱子,还要包我一周的饭,我可是一周房费都打水漂了。”
“好,好,你说什么都行,房费算我头上都行。”弗朗西斯科眼睛都快笑没了,俯首又想亲她,被岱夕捂住嘴巴。
“刚刚有人可是说,没有我的同意什么都不会做啊。”
弗朗西斯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奈问道:“那我可以亲你吗?”
“不行。”
“就一下。”
“别想了。搬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