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装饰圣诞树的小天使。天使背后是洁白无瑕的翅膀,却长了一双迷迷糊糊的黑眼睛,脸上还有两团红晕。
弗朗西斯科看到,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立刻推门进店买了下来。
回到街上,他边走边把包在薄纸袋里的天使装饰小心地放进书包。这时,身前传来一个声音。
“瞧瞧这是哪位。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弗朗西斯科·克鲁兹。”
一股烟味飘来。
弗朗西斯科对这个声音印象稀薄,抬头一看,是一群二十出头的青年,个个看着流里流气,不务正业。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身材精瘦的青年,留着拖把头。他手里夹着烟,见弗朗西斯科没什么反应,就说:
“怎么,不记得我了?”
弗朗西斯科看着他,说:“你谁?”
“我是罗伯托。”
“没印象。”
“大家都叫我波波!”
对方有些急了,弗朗西斯科又仔细审视了他的面孔:
“谁?”
“这样呢,这样你总记得了吧!”青年气急败坏地把头发竖起来,变作类似背头的发型,“三个月前,台球酒吧!你为了眼镜小子的书,跟我比了一场台球!”
这下,弗朗西斯科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三个月前,他和街头那群同伴在台球馆,眼前这个男人醉酒后无事生非,抢了塞缪尔的书,被他教训了一顿。此事结束,弗朗西斯科在肾上腺素过山车后的空虚状态驱使下,同样无事生非地抢了岱夕的肯德基。
弗朗西斯科看着他现在略显乖巧的拖把头——所以,那件事以后他找到了更喜爱的发型?
眼前围着一大帮人,弗朗西斯科只是平淡道:“有事就说。没事,我还赶着回家。”
名叫波波的青年似乎恨得牙痒痒,对身边人吆喝:“你们听听,他还想着回家呢!账都没算清就想跑?克鲁兹,你浇我那头橙汁我还记得一清二楚。这笔账,现在我就要跟你讨回来。”
弗朗西斯科笑着,慢悠悠道:“我说什么事呢。原来是明天平安夜,找我讨圣诞礼物来了。”
他面上笑着,心里已清点了他们的人数——七个人。人多终究势众,即使是他也不好对付。
目光在周围的巷间一扫:街上空旷无人,离大路还很有一段距离。
“你要嘴硬也就趁现在吧,一会儿可别话都说不出。”波波说着,往弗朗西斯科身后看了一眼,“那群狗腿子呢,今天没跟着你?可惜,要是眼镜小子在就更好玩了……就当我饶他一命吧,算他走运!可你,克鲁兹,你就不够走运了。你当初让我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弗朗西斯科嗤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当初的自己,惹事之前,没想过会在所有人面前当小丑吗?”
波波想起那个颜面尽失的夜晚,口中一噎。
波波身边一个身材矮胖的同伴掩嘴说:“还是不要小看这小子了,上次其实也没人帮他,我们照样吃了个大亏……”
波波原本想起回忆有些生怯,听他一说反被激起气焰:“怕什么!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喂,敢不敢跟我揍这小子一顿!”
他的同伴显然都不认识弗朗西斯科,虽然不如波波那么有复仇热情,却也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纷纷响应——尤其是在看到弗朗西斯科只身一人的情况下,这个刀就插得更容易了。
“要讨七人份,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可没带这么多礼物在身上。”
弗朗西斯科面上笑容不减,一只手不动声色地伸向书包带子,脚步缓缓后退。
波波咧开嘴角,表情狰狞道:“我的圣诞礼物,就是你趴在地上求我饶命!”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重物迎面飞来。波波不及闪躲,勉强接住,往后退了两步,很是狼狈。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书包——
怎么他妈的这么重!他还以为是个保龄球呢!
抬眼一看,棕发男孩已在十几米之外,波波赶紧把包往地上一甩:“快,别让这小子跑了!”
弗朗西斯科足球踢的前锋,这群人不可能跑得过他。
他本可以就此甩掉他们,可他没有,而是闪身进了一个狭窄的小巷——他刚刚远远瞥见的。
小巷极窄,两人无法并肩站立。因此,要在这么窄的巷子里打架,一群人是不可能的,非得一个一个上不可。
一群人可能会寡不敌众,单挑他还能应付不了?
波波等人追到时,弗朗西斯科已经在慢条斯理地脱外套,他笑着说:
“波波……是吧,果然名如其人。只是,没想到你还有个优点。”
波波一听弗朗西斯科要夸他,立马问:“什么优点?”
“挺幽默的。居然觉得我会逃跑?”
弗朗西斯科把外套扔到身后,回过头,面上笑容已经消失,眯起灰眼睛,像含了冷光的利刃:
“谁先来?”
十五分钟后。
“饶命,饶命啊……”
“没人在揍你,差不多得了。”
波波趴在地上哭哭啼啼,嚎得把掸完灰的外套往身上穿的弗朗西斯科都听不下去了,
“周围哪个挨的打不比你重,两拳就趴地上了还好意思找人打架。我赶时间,这次就饶过你,就当……我给的圣诞礼物吧。”
确实如弗朗西斯科所说,也只有波波还能哀嚎,其余趴的趴,靠墙的靠墙,都已经嚎不出来了。还有两个早已逃跑,比如那个矮胖青年。
“圣诞快乐。”
弗朗西斯科挥挥手,往回走捡书包,一阵铃声自外套口袋传出,他拿出手机,接起。
“喂喂,呼叫弗朗导游,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走丢了,需不需要我来找你呀?”
弗朗西斯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马上来,有点事耽误了。”
“要不我们直接在超市见吧?我收拾一下出门。”
“好,不着急。我有个小惊喜给……”
话音未完,弗朗西斯科看到远处委顿在地的书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什么惊喜?”
“一会儿跟你说。”
他挂了电话,走近蹲下,拉开书包拉链,打开薄纸袋一看——果然,小天使碎了。
不算很严重,躯体还完好,只是左边的翅膀从中间断开了。
弗朗西斯科蹲在地上,看着掌心的小天使。须臾,收起手指,这次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超市在市中心,弗朗西斯科在特林达德站下地铁以后,岱夕说她走来还要一会儿,弗朗西斯科就稍微绕了个路,拐到熟悉的小巷,远远就看见夜色中思念烟草店的霓虹灯牌。
“弗朗?稀客啊。”走进店门,店主一见他就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说说,多久没来了,也没在这一带看见你了,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个表情,心情不爽?”
弗朗西斯科没想到他表情这么明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笑笑说:“最近学校里事比较多,没时间。”
“学校?你最近在上学?行啊,弗朗!我就说,整天在巷子蹲着能有什么出息,还是读书的好。”店主高兴得不行,“我最近看你们那群人,待在这的也不多了。那个高个子的男孩时不时带几个人来这里待着,还有……就是那小子了,他经常帮我干点活。”
“哪个?”
“加布里埃尔。”
“加比?”弗朗西斯科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他怎么会来这里帮忙?”
“他说想工作,想挣钱,好像家里出了点事吧。”老板说,“我就让他帮我招呼客人,理理货什么的,别看他个子只有土豆这么点,人还挺聪明,活干得不错。”
弗朗西斯科一时默然。
“对了,你买什么?”
弗朗西斯科指了指柜台:“一包就好。”说着就要拿钱。
店主摇摇手:“不用了,我知道以前都是你请那群小子的,照顾了我不少生意。今天高兴,我请你了。”
弗朗西斯科也不推辞,道谢后笑了笑,抬手同店主道别,往超市方向走去。
谁知,没走出几步,又被喊住了,一个久违的声音自他耳边传来。
“还真是你,弗朗西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