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光纹流淌成夕阳照射下的海面:“这个温室永远有您的位置,无论您去哪里,无论您成为谁。”
苏无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好好休息,等温室能源系统恢复后,第一时间以充沛的精力研究星辰苔藓的移植计划。
走廊尽头,晨光涌了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月底,还有四天。
回到房间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苏无眠甚至刚换下穿了一天的工作服,就像被人打了一棍一样,倒在了床上昏睡了过去,高度紧张后的松懈让她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连梦境都来得格外迅速。
她回到了21世纪的实验室。
培养箱安静地运行着,指示灯泛着柔和的绿光。她走近,透过观察窗看见那些她培育的菌株,它们生长得如此茂盛,菌丝网络在培养基中铺展开银白色的脉络,像是它们一起缝纫的礼服。
记录仪静静打印着数据曲线,每一个峰值都在预期之中,隔壁实验室没有传来异响,只有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像这个实验室安稳的心跳。
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她能闻到机器散发的气味,冰凉凉的。
在梦里,她真的触摸到了那个“如果”,如果那天一切顺利,如果她的研究如期完成,如果再给了她多一点时间……
梦中的她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那些蓬勃生长的菌株,开心得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温室深处。
那片被隔离的寂静空间里,星尘苔藓转化出的蓝色光域已经蔓延至整个培育箱,光芒温柔地脉动,像一群沉睡的蓝精灵,而在这片光芒无法照及的、最幽暗的角落,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不是物理层面的变化,苔藓依旧柔软,凹陷依旧存在,空气里那丝凛冽的气息甚至比平时更淡。
但在能量层面……
一道几乎无法被常规传感器捕捉的波动,从苔藓深处漾开。那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的震颤,仿佛某个沉睡中的巨大意识,在无意识的深渊里,慢慢苏醒。
莱恩在梦境中。
但这次的梦境,不再是黑暗与寂静。而是先祖们在星海中迁徙的壮阔轨迹,是幼崽们在母星冰川上嬉戏的破碎画面,是那场导致他们被迫躲入“影”态的灾难回响。
这一次,它“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同源的、却又陌生的能量脉动。很近,非常近。温暖,柔软,带着新生的雀跃,像一颗刚刚睁开眼的星辰,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是那株植物,那株在灰烬中重生的、散发着星尘般微光的小小生命。它的能量场像初生雏鸟的第一声鸣叫,细弱却清澈,穿透了温室的隔离层,轻轻叩击着莱恩沉睡的感知。
莱恩在梦中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
那呼唤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它害怕,因为温柔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最先消失的,就像记忆中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冰原星光,就像族群离散前母亲最后的低鸣。
它不想再失去了。
即使从未真正拥有过。
一种物模糊的悲伤,混合着对被囚禁本能的抗拒,在它的意识底层发酵。
于是,在深沉的、无意识的睡眠中,莱恩发出了一声能量层面的悲鸣。
极其微弱。短暂得只有0.3秒。
但足以冲击温室深处、凯尔预设的最高敏感度能量监控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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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控制室。
凯尔的“目光”落在监控光幕上。左侧是苏无眠房间的传感器读数:心率平稳,呼吸悠长,脑电波显示她正处于难得的深度睡眠,梦境波段甚至呈现出愉悦的涟漪。右侧,是温室隔离区的实时能量谱图。
那道0.3秒的悲鸣波动,在谱图上留下一道尖细的、悲伤的蓝色峰值,转瞬即逝。
凯尔苔石质感的屏幕沉寂了足足五秒,光纹凝固,仿佛连数据流都为之停顿,在他漫长的数据记录中,这样的脉冲只出现过一次,代表着莱恩极度的悲伤。
凯尔的机械手指在空中悬停,调出所有关联数据:星尘苔藓转化过程中的能量释放谱、莱恩的生命体征变化曲线、苏无眠梦境中的脑波特征、甚至小咪此刻的心率变异度……
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像一场无声的风暴,代表莱恩生命能量的曲线,正在极低的水平线上微弱起伏,缓缓下降,像风中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落下来了。
星辉体临死前爆发的能量,会不会让擎苍一号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