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具体如何，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当时出门跟货去了，结果收到母亲病危的信，快马加鞭往回赶，可到底是迟了一步。我回来的时候，母亲她已经走了。”

乔杉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着回忆的深入，那道横贯在心口的伤痕似乎再一次被撕裂，从话语中渗出血淋淋的苦痛来。

“节哀。”

姜柏舟轻声说道。

她可以体会到乔杉杪的心情，毕竟她有过相同的经历。

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的，苍白的文字纾解不了情绪的厚重，亲人离世的伤会一直留在心上，午夜梦回之际，随着过往音容笑貌的浮现，再一次变得鲜血淋漓。

“我知道。”乔杉杪抬眸看了一眼姜柏舟，在窥见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情绪时，微微一顿，才想起嘉懿郡主的母亲，静姝长公主也早早便撒手人寰，离她而去。

乔杉杪抿了抿唇，平复下心绪后，哑着嗓子继续说道。

“母亲她身体一向不错，我不相信她会就这么离开，也不信那群废物口中的劳什子的病逝，她的死，一定有蹊跷。”

姜柏舟：‘所以你就开始调查她的死因了吗？’

“是，”乔杉杪点了点头，指节收紧在华贵的绸缎布料上攥出一片的褶皱，“只是我一开始，以为是我那群表哥叔父害死了她，毕竟他们看不惯我母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一个家族中，总会因为利益与欲望的挑唆，最终走上刀剑相向的路。殿下您深处在皇家，相比各种体悟应该比我要深。”

乔杉杪的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他们认为是我母亲挡了他们的路，每时每刻，他们都想要我母亲去死，好为他们让出一条一条通天大道来。只是这群废物也不想想，凭他们那被草与泥巴糊起来的脑子，能做成什么事情。如果不是我母亲，乔家又怎么会长成如今这幅滔天巨物的模样。”

“可能，他们觉得他们能做的更好。”姜柏舟微微挑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毕竟，作为乔家的一份子，他们觉得，自己拿到的东西太少了。他们本来可以拿到更多的，只要没有你母亲在前面当着。”

“乔杉杪，你我都清楚，一个人的贪欲可以让他突破一切的束缚，而自信则可以蒙上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路。”

“您说的对，殿下。”乔杉杪深吸一口气，将胸膛间翻涌的怒火尽数压下，“所以我最开始认定，是他们使了下三滥的手段，害死了我的母亲。只是当我清算完一切，把属于我母亲的东西都夺回来以后，却发现，凶手另有其人。”

“所以这就是你调查悬旌军的原因？”姜柏舟说，“你查到了什么。”

“我那群叔父伯父，他们或许在我母亲死这件事上，有过推波助澜，但最关键的那一步，却不是他们做的。然后我继续往下查去，却发现了另一件事情......”乔杉杪松开攥紧的衣袍，掀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姜柏舟，“我母亲她，曾经负责过悬旌军的后勤。”

“原来如此，”姜柏舟低声呢喃道，“他们要灭口，要让他们的罪孽随着悬旌军一起，永远埋葬在那场战役中。”

“我不清楚你查到了多少，只是在我刚刚查到悬旌军这条线上的时候，所有的线索却都断了。”乔杉杪似是想起什么，紧咬牙关，恨声说道，“我不信邪，继续往下挖去，可却受到了多方的阻力，好似有一群人一直在暗地里盯着我，只要我敢越过那条线，就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明里暗里，我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次暗杀。只是，有一次，他们确实是差点就得手了。”

“那一次我收到消息，找到了当年悬旌军的老人。我太想知道到底是害死的我的母亲，那时候的我，已经被他们、被那些阻力，逼到了疯魔的地步。”墨色的长发随着乔杉杪的动作自额角滑落，掩盖住她晦涩难辨的神情，阴影自角落中延展探出，没过乔杉杪的衣裙，将她一点点的吞噬进去，“哪怕只有一丝的线索，我都要将其紧紧攥住。”

“所以你就带着人去了，”姜柏舟看着乔杉杪，初见时挺直的脊梁，此刻似乎正在颤抖着，“但是很可惜，线索是假的，那是一场针对你的绞杀，对吗？”

“是，你说的没错。”乔杉杪艰涩地说道，“我带的那些人，为了护住我，全都死了。”

眼前似乎又重新回到那个夜晚，熟悉的面孔躺在地上，明明前些日子还在跟她说笑玩乐，此刻却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大睁着眼睛，死死不瞑目地看着她。

鲜血肆意蔓延流淌，在月光的照耀下，于刀光剑影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乔杉杪只能躺在地上，带着满身的伤，如同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

“是我对不起他们，”乔杉杪垂着眼睛，声音中含着厚重黏稠的悲哀，“我没能带他们回来。”

姜柏舟没有说话，她知道，此刻乔杉杪需要的不是安慰。

她会走出来的，毕竟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在等着她将他们合上。

过了许久，乔杉杪终于缓了过来。微风吹起落在她额角的发丝，在刹那间，姜柏舟看到她的眼眶边缘是红的。

只是姜柏舟权当做没看见一样，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当时，是温燃救了你。”

“是。”乔杉杪低声说道，“我当时其实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隐约间看到一个人挡在我面前，替我拦下那些刀剑。等到我清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燃。”

“她都告诉了你什么？”姜柏舟说。

“她告诉我，一直追杀我的人就是陈国公。”乔杉杪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我的母亲，也是他们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