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菲去到一楼的超市,拎了个购物篮,挑挑选选,买了牙刷、毛巾、一次性内.裤、一些方便食品和几瓶水,塞了满满一袋,拎回病房。
回去时,云竹刚洗漱完。
浴室门开着,她一脸清爽站在洗手池前,右手挂毛巾,左手手背扎着留置针不方便动,自然垂在身侧。
陈菲菲将买的水放到桌上,看一眼空置的输液架,“水挂完了?”
“嗯。”云竹从浴室出来,单用右手收起电脑和小桌上,“我给你在附近宾馆开了一间房。”
陈菲菲拿着毛巾和一次性内.裤站在原地,拧了一下眉头,对这人三番四次赶她走的举动非常不满,一口拒绝:“我不要,退了。”
“宾馆条件更好。”
“那我家条件还更更好呢。”
“怎么这么犟?”
“你怎么这么磨叽呢?”陈菲菲气不打一处来,“你再废话,我就直接回去了。”
云竹不吭声了。
“把房退了,让护士给我开个陪护床。”陈菲菲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
云竹悠悠地叹了口气,“喂,犟猫。”
“闭嘴!”
“睡衣不拿么?”
陈菲菲脚步猛地一刹,“有多的睡衣么?”
“在柜子里。”云竹说,“带来就没穿过。”
“穿过也没事啊。”陈菲菲想也不想地说,“我又不会嫌弃你。”
云竹低头,嘴角弧度情不自禁地上翘。
匆匆冲了个澡,陈菲菲穿着宽松舒适的衬衫式睡衣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呵欠,很自然地看向她的“床”。
“嗯?没让开陪护床么?”陈菲菲扭头看向病床,“别告诉我,你又要赶我走。”
床上的小桌板已经放下,电脑收到了床头柜上,云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上床睡。”
“半夜护士小姐姐来查房,怕是头都要大了吧。”陈菲菲走过去坐下,特地选了她没有留置针的那侧,“住着单人间还这么抠,陪护床都不开,怎么回事啊,云大小姐。”
“你不是都说了,抠啊。”云竹往旁边让了让,腾出空位叫陈菲菲躺下睡,“护士不查我这间房。”
“关灯了。”陈菲菲顺手关了灯,缓慢地侧躺进被子里,“你也不嫌挤得慌。”
病床不大,得亏她俩都瘦,侧躺还有点空间。
关了灯的房间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透一点走廊的光,淡淡的白,偶尔有人走过,晃过阴影。
氛围寂静、幽冷,空气里弥漫消毒水的气息,有股潮湿的味道。
云竹说:“暖和啊。”
陈菲菲能感觉到她往自己这里贴了贴。
兴许是刚输完液,这人身上冷的很,手臂相触,冰凉的触感。
“得,原来是把我当暖床的使呢。”陈菲菲说着将被子往她那拽了拽。
云竹低低地笑了声,继而倒抽了一口气。
陈菲菲手一停,忙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碰着留置针了。”云竹将扎着留置针的手慢慢从被子里拿出来,感受到陈菲菲缩回了调整被子的手,笑说,“还好,就疼了一下,那天手术麻药退了以后才是真疼。”
陈菲菲心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顷刻变软,嘴上却是没什么好气地:“该的,一开始还不当回事呢。”
云竹有些意外,自己是顺口一说,没想到她竟记得清楚,“怎么回事?不心疼我就算了,还挖苦我。”
“有什么好心疼的,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陈菲菲故意说,“换个角度,还该给你庆祝一下呢。”
云竹听笑了:“有什么好庆祝的?”
“可以趁机好好休息几天了不是么?陀螺儿~”
“原来是怨我太忙冷落你了。”云竹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陈菲菲脑门轻蹭了两下,温声哄人的口吻,“抱歉,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陈菲菲动了动唇,其实最初她并没这个意思,她是心疼云竹的,但说着说着,积压的怨念就这么不受控地,悄然爬了上来。
“忙什么?”她明知故问。
明知就算是忙着同谈家社交,云竹也不会告诉她,只会说是工作、项目,还是忍不住揣着试探,故意问出来。
“忙工作啊。”
果然。
陈菲菲眼睫一颤,眼帘慢慢垂了下去。
“总觉得时间好少,总是不够用的感觉,如果可以再多点就好了。”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类似的话语,叫陈菲菲想到云竹说这话时的语气,同此刻一样,淡淡的,没有太大的波动,隐约透露出一些情绪。
复杂难以言喻,陈菲菲只能捕捉到其中,一种费力挣扎而又颓然无奈的疲惫感。
长而缓的呼吸沉沉地拂过来,像一个压抑的、怕被人察觉的叹息,随即是靡靡的气声。
“我很高兴,你来看我。”
话音的结尾,是比气声更轻柔的吻。
陈菲菲只觉一颗心软得不像话了。
因为这个季节的气候干燥,因为每天挂很多水,饮水频率相应减少了很多。云竹的唇柔软而干涩。
陈菲菲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唇瓣上的起皮。
稍稍停留了一会儿,云竹便往后退开了。
真难得,总是食髓知味的人,竟然开始克制。
陈菲菲追吻上去。
云竹似是愣了一下,而后,像干渴许久的人,去汲取她的甘霖,吻得深重而绵长。
再多给一点时间好了,她也需要多一点的时间给妈妈洗脑。
陈菲菲在这侵占呼吸的吻里,昏昏沉沉地想。
别跟一个病人计较爱情里的镜花水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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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病人才会和病人计较。
次日,陈菲菲离开了医院,由陆欢送去车站。她抵达家门口在微信上给云竹报平安时,云竹正往老爷子的病房去。
两间病房挨得近,她这里来过什么人,老爷子一清二楚。陈菲菲一走,老爷子便让小陈助理带话,叫她把白天的药水都挂完了后去找他。
推开病房门,云竹走了进去。
老爷子这两天恢复不少,今天已经能坐起来了。
病床被摇至45度,他后背垫了两个蓬松柔软的枕头,支撑着上半身与小桌板维持最佳的距离。
小桌板上放着上回谈嘉树送的棋盘和棋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