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菲是被云竹拽回船舱里的。
房间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被上了锁,江浪声被隔绝在外,门帘拉环滚动在滑轨上,那动静咯噔咯噔的,落在安静里,有点微妙。
陈菲菲跌坐回床上,人是懵的。
分不清是因为云竹的举动,还是因为晕船。
云竹把她“丢”回到床上,递了她一个八仙筒鼻塞,没再管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水流的动静和江浪拍船的声响,时不时地,隐隐约约地,从细小的缝隙里传进来。
陈菲菲在床边干坐了一会儿,拧开鼻塞闻了闻。
很冲的薄荷味,清凉感直蹿入大脑皮层,有缓解恶心的感觉。
她赶忙趁着状态还行,平躺到了床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线亮得刺眼。
“啪——”的一声。
云竹关了灯。
整个屋里只剩床尾的小夜灯亮着,一点薄黄越远越浅,被稀释了似的。
薄荷味道也变淡了。
因着云竹刚洗完澡没多久,那股金银花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淡淡的清香。
云竹的身体乳也是这种味道,一层叠加一层,越来越浓郁,充斥在每个角落。
萦绕在陈菲菲的鼻尖。
她总忍不住回想刚刚那一幕,怼在她脸上的柔软触感,以及云竹紧张的神色。
那么紧张,是怕她掉下去?
陈菲菲翻了个身,侧到一边,看见云竹手抚在长腿上,不轻不重地,把牛奶似的身体乳均匀抹开。
而刚刚,这手箍着她腰,用了很大力。
腰上至今都能感觉力道的残留。
还是……怕她跳下去?
陈菲菲闭上眼睛,又翻回去平躺。
瓶瓶罐罐的盖子被拧了回去,没多久两床之间的床头柜上,云竹的手机里传出女声。
——调整呼吸的音频。
应该是云三小姐在做冥想,也可能是在做瑜伽。
陈菲菲跟着音频里教导的步骤做了几个呼吸练习,慢慢吸气,呼气,有感觉到恶心想吐的感觉在逐渐褪下去。
稍微好一些的时候,她睁开眼,微微偏头,朝着隔壁那张床看过去,不由一愣。
云竹正盘腿云在床头,双腿上架着电脑,食指指腹时不时会摩挲一下鼠标区,然后十指按着静音的键盘区打字。
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总归没有做冥想,也没有做瑜伽。
陈菲菲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视线落在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那里面平稳、舒缓的女声还在念着:“现在将注意力带到你的头部,吸气——想象气息进入你的头脑……”
是特意放给她听的。
陈菲菲转回脑袋,把眼睛阖上。
“呼吸带到自己的耳朵,感受柔软的耳朵,吸气,然后放松——”
好奇怪。
静音的薄膜键盘,云竹按得格外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之前都没有捕捉到动静,这会儿却是听得清晰。
被拽到怀里的一幕闪现得更加频繁。
莫名心烦,陈菲菲翻了个身,下意识地,面朝着云竹所在的那个方向。
睁开眼,只见云竹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电脑,去了卫生间。
这期间,陈菲菲安分了一阵。
直到云竹从卫生间出来,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陈菲菲惊了一跳,赶忙背过身。
屋里的一切声息都很轻缓。
轻到,粗略的听,只有隔绝在外江浪声,往细了捕捉,只有起伏的呼吸。
她没办法通过这两种声响,判断云竹在做什么。
因此,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陈菲菲翻了回去。
小夜灯昏黄的光像被泼洒的颜料,淌在地板上,云竹沉默地蹲在最浅淡的一层柔光里。
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猝不及防地相撞。
有什么,被按了暂停键。
陈菲菲忘记了呼吸。
而云竹溢出气声的笑音。
她说:“抓到你了哦。”
“……”
“干嘛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我就翻个身。”
“翻了有几百回了,你那张床上是有豌豆么?”
陈菲菲移开眼,心神不宁地地“嗯”了一声。
云竹起身坐到了床上,低眸看她,“跟我换床睡?”
陈菲菲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在打趣自己是豌豆公主呢,这才接了梗,“金枝玉叶的云三小姐更睡不了豌豆床吧。”
忽而想起来云竹不喜欢这个称呼,陈菲菲抬眸看了眼云竹。
望进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里。
如果不是见过这人心情不错的模样——眼睛会亮亮的,盛着笑意泛滥的涟漪。
根本看不出来她此时在不开心。
“抱歉,忘了你不喜欢这么叫你了。”
云竹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明白,不上心的事嘛,忘了也正常。”
“……”
怎么听怎么茶茶的。
陈菲菲讨好道:“哎哟,错了嘛,对不起啦,我保证没下次了。”
云竹瞥她一眼,挑了挑眉,似乎是很受用。
“话说,你为什么不喜欢被叫那个那个?”
云竹笑起来,反问她:“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么那么叫我?”
“顺口。”
“刺耳。”
“为什么刺耳?”
“为什么顺口?”
陈菲菲没再多问了。
从第一个问题被丢回来的时候,她就应该领悟到,云竹并不想深聊有关“云三小姐”这个称呼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