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里,云竹时常这样,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好似是话里有话。
陈菲菲始终无法确认这人的意图。
像是真糊涂,在以此试探她,企图从她的反应中寻求事情真实发生过的证据。
又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以此逗撩同样装傻充愣的她,寻开心。
陈菲菲懒得深究,也懒得同这人计较。
维持这样的状态没什么不好,哪怕暧昧不清。
也比窗户纸被捅破,风雨都捎进来的要好。
ˉ
西城旅游行程里,特地划出了周末两天给大家自由活动。
周六早晨,还在睡梦中,云竹的手机振动在床头柜的桌面上。
陈菲菲被吵醒,还以为是自己闹钟没关,直到迷迷糊糊地听见云竹压低了声叫对面“爷爷”。
原来是电话。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云竹和爷爷打电话了。
距离很近,这次,陈菲菲依稀可以听清响在手机里的话音。
“听小陈汇报说你去了西城?”
从睁开的眼缝里,陈菲菲看见云竹在听到“汇报”一词时轻蹙起了眉头。
前几日的闹钟都是这个点响起,但云竹从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厌烦。
陈菲菲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云竹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那位帮陈仪带药的本家妹妹,就像是老人安插在身边的人形监控。
不过须臾,云竹的神情便恢复到了漠然,淡“嗯”了一声。
“……我让助理给你邮箱发了西城的项目问题报告,你去解决掉,最迟今天十点,我要得到让我满意的结果。”
老人的嗓音浑厚、低沉,隔着手机传出来犹如远山钟鸣,命令的话语有着不怒自威的腔调。
仅仅只是说话,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云竹又是一声“嗯”:“收到。”
没有多余的内容,没有情感的波澜。
仿佛是只会接受指令安排的AI。
一个被操控的棋子。
挂断电话后,云竹便起了身,忽而侧头。
陈菲菲做贼心虚似的,骤然闭上了眼睛,装睡。
听着动静偷偷睁开一道缝隙时,只见云竹坐到了床边,衬衫式的睡衣被解开了扣子,从肩头往下剥落。
一大片清瘦的瓷白晃进了眼底。
豪门世家里真金白银娇养出来的好皮,细腻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菲菲不由自主地出声问:“你这是要起了?”
音色里裹着还没轻微的沙哑。
云竹扣好文胸搭扣,手回到前面,边伸进去调整软肉,边侧身看她,“怎么不继续装睡了?”
掌心下的绵软像被揉捏变形的面团。
陈菲菲轻扇了两下眼睫,扭过头,“嘁”声嘟哝说:“装睡也是怕你发现把我吵醒了,心生愧疚。”
云竹笑了声,嗓音放柔,似嘲弄又似真心实意地夸奖:“你人还挺好的呢。”
“那是。”陈菲菲还维持着别扭的姿势。
“你这个睡姿,真不怕落枕么?”
陈菲菲撇了撇嘴,直接背过了身,“管我,换你的衣服去。”
云竹从鼻腔溢出气音,很轻,短促的一声笑。
那之后,洗漱完,快速化了个妆,云竹绕到了她那侧,“借根牛皮筋。”
“你拿。”陈菲菲抬了抬眼。
视线里,云竹面对她站在床边,粉唇抿着黑色的发圈,双手捋了一半及肩的乌发,随手扒拉了两下,扎了个松散的丸子。
身上是件绸缎的黑色衬衫,裁剪得体,质感精良,领口的两个金属扣没扣上,衣摆半塞在白色阔腿裤的裤腰里。
与这几日的松弛感截然不同,一股子被规则束缚的禁欲风。
然而这人垂眸望过来的眼神,一点都不禁欲。
具有侵略性的勾人。
“好看么?”
“……还行吧。”
“口是心非的猫。”云竹卷了袖子到胳膊肘,带着不满学她的话,“还行吧~”
稍稍一顿,变成了调侃,“那还能把眼睛看直?”
“……超厚脸皮的狗,我耳朵还听直了呢。”
陈菲菲敏锐地察觉到,提及“狗”这个字眼,云竹卷袖口的动作有两三秒的停顿,连神色都黯了几分。
极淡的凛冽在眼底转瞬即逝,云竹挑眉,声线一如往常噙着笑:“眼睛直了,耳朵直了,人直了没有?”
陈菲菲顿觉自己是想多了,这人就是只狗。
还是只会咬人的狗。
“没有!”
“真可惜。”云竹满是遗憾。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凑一对了。”
陈菲菲心尖犹如静电,轻颤了颤,继而沉声说:“烫知识,直女和直女是凑不了一对的。”
“还真是烫。”云竹笑说。
烫得人都有点觉得疼了。
“那现在通知你——”云竹俯身,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往前倾得更多,凑得更近,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
陈菲菲下意识地就想别过脸。
而下一秒,她下巴便被柔凉的手给捏住了,用了劲,轻微的疼,迫使她固定在原位不能动弹,只能直视对面的始作俑者。
像极了那天的早晨,她掐着她的下颌,吻得用力,厮磨里都有血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