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本来有两处封印,一处管火灵,一处管蛊。寒水牢那次破了一重,现在就剩师尊留下的那道了。最近谷中事务繁多,我状态不好,所以才要闭关。”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昀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他并不觉得祈月说的话是真的:“你在说谎。”他笃定得不像是在问她,“你三日前出谷做了什么?”
祈月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的慌乱:“你怎么知道我三日前出了谷?”她眯了眯眼,“你又偷窥我?”
“没有——”昀瑄拖了个长音,“你忘了这是陆地了?我灵力本就有些被制,这几日又忙着查你的事,哪有余力开天眼?”
“那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感觉你出了事。”
祈月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怀疑:“感觉?”
这种感觉,连昀瑄自己也难以言明。
他并非祈月那般通晓卜筮推演、能断吉凶祸福之人,可自幼时初见她那一日起,他的心神便似与她有羁绊,彼时即便未生情愫,牵连却是根深蒂固。
非是术法驱使,亦非契约束缚,只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她但凡遇凶险祸事,他总能隐隐察觉。
祈月素来只当是天眼神通玄妙,却不知天眼虽可览万里光景,终究只能窥见表象,探不得心底深处的喜怒哀乐。
他如实与祈月开口,祈月的表情却并不算好:“真的?”
“千真万确。”昀瑄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天地之大,奇事万千。不然寒水牢那日,我何以那般恰好寻到你?”
祈月放下手中瓷碗,似在沉吟思忖,又似在刻意回避心底翻涌的思绪。
她心中其实早有定论——他的确是真真切切能感知到她,每一次,即便相隔万里,就算人没有来,也总会适时送来用得上的物事,几乎没有错过。
她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承认这件事是真的,就意味着——她藏得再深,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
她心底实则是信任他的话的,因为她本就曾见过这般之人,她不惧人,却惧这份无处可藏的牵念。
她怕他窥见自己深埋的秘密,怕他知晓噬魂发作之时,她痛至神魂俱颤、几近失智的模样——因为她每一次说“无妨”,其实都是在骗他。世间哪有全然无碍的伤痛,不过是深知即便吐露,亦是无济于事,只是徒增烦扰。
“姑且信你。”祈月终是开口,语速较往日急促几分,掩去心绪,“你也该回去寻位医者,好生诊治一番。”
昀瑄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她眼底刻意藏起的落寞,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裹着的关切,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真是荒唐,他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难过:“好。”他顺着她的话岔开话题,不再去触碰那些沉在心底的隐痛,语气平稳如常,“还有一事,风柘同馨前几日寻来,欲搬入此处居住,我回绝了。”
“嗯。”祈月缓缓饮尽碗中残粥,神色淡然,“想来只是与绥生了嫌隙,改日我去看看她。”
静了片刻,他忽然又唤一声:“风柘常羲。”
她抬眸,眼尾微挑,眼神却带着几分茫然:“嗯?”
“令堂的事,你就从来没想过问我一句……”他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比如,我可有好好照看她?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祈月垂了垂眼,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活着就好。”她眼底神色不明,“再者说,她若是过得不好,以你的性子,又怎会不言,定然早已告知于我,不是么?”
昀瑄一时语塞,被她这番话堵得无言以对。
“抱歉。我知晓你与令堂之间必有嫌隙,本不该贸然提及,只是她心中,终究是念着你的。太祖母亦曾嘱托于我,劝你归家探望,或可助她早日释怀。”
“多谢你费心此事。”祈月的语气并未放软,“只是她念着的从来不是我,我亦无力助她痊愈。不过,我也终究是她的女儿,若得空闲,我便随你一同回去探望便是。”
昀瑄不再多问,淡淡应下:“嗯。”他太了解她,也太懂她骨子里那股疏离淡漠,像是早已把那些本该牵绊她的亲情,尽数掐断在心底。
良久,他才轻声苦笑:“你真是通透,什么都看得清楚。”
祈月语气反而更冷:“这里是祈月谷,纠缠无用的人和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也一样。”
他看着她故作的洒脱,心口那阵酸涩愈发浓烈:“那我呢。”他语气认真,“你就一点也不怀疑,我骗了你吗?”
祈月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你的话,除了那句关于应拭雪的,其他都是真的。”她难得肯开口说一句实话,“还有,我的蛊,不是我祖母下的。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年事已高,早已无多余寿数与蛊相抗了。”
“你说……什么?!”
祈月并未接他的话:“算作你此番失察的惩戒,今日邹屠氏的线索,便由你替我送往临风谷罢。”
想起太族长,昀瑄只觉得头痛:“我能拒绝吗?”
“不能。”字句落地,俨然是不容置喙,她稍作停顿,话锋忽而一转,“不过你提前办妥了我交代的事,我可予你一桩薄赏。”
昀瑄眉梢轻挑,心底漫起几分意外:“哦?三清楼三层以上都被锁着,我从未去过。楼内所有你曾待过的房间,我要一一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