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这样嘛,我有事和你说。”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放在案上,话却说的和东西毫不相关,“你知不知道,被你差点打死的那个,是谁的人?”
“我管他是谁。”祈月嘴角一撇,这种人还配让她记得不成,“不过嘛,我猜就是西戎氏手下的中小氏族,还惦记着旧怨,又觉得我们两个没有长辈撑腰,就想狐假虎威呗。”
“话是不错。”昀瑄点点头,“嗯?你们和西戎氏……有旧怨?”
祈月叹了口气:“好侄儿,你生的还是太晚,知道的太少了。”
昀瑄回怼:“小妹,我再怎么样,也比你早生那么两年。”
“那你知道应氏和风柘氏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种族?还是……底线?”
“是追求。”祈月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碟子的最中间,“风柘氏要的是赢,应氏要的是安。为此,风柘氏可以穷极一生只求一胜,但应氏只会觉得此举是飞蛾扑火。”
昀瑄一摊手:“那更证明,你就是适合养在应氏啊。”
祈月抬眼看他。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啊。”他开始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嫁去应氏,就是……”
“行了,我知道。”她打断他,目光微垂,“其实,岸上和海底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就比如……”
“停!我也知道。”昀瑄也截住她的话头,“所以,我是想说,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了。”
祈月满不在乎的撒谎:“我就没想杀他,是他不经打,我一时失手而已。”
“不,”他盯着她,“我说的是,风柘——”
“应昀瑄!”她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你看,你还是会因此事失控,所以,必须解决了,才能说正事。”对方的窥心之能正在攻击她的防线,“……常羲,你刚刚在害怕什么?”
他说的很对。
祈月也觉得她的状态不能再继续恶化了,可是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方才瞥见那样的眼神,她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恶心。
“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了,所以我又想杀他了。”她的目光撞进他的眼里,“但我忘了,他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所以,你最好在这个时候离我远一点。”其实她的心绪已平复了大半,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出现刚才的情况。
昀瑄没有丝毫惧意:“你没有错。”
祈月一愣。
他,刚刚说什么?
他分明亲眼见过她杀人,却能这样……偏袒于她吗?
她的身边有很多人——位低于她的,会在她身边效忠,以换取她的保护,有求利益的,求依附的,求感情的……或许还有求命的;位高于她的,却从来只会给她无尽的苛责与压迫,或许还有那么点不屑的夸奖,就像一个为了说服她必须虔诚的诅咒。
但应昀瑄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一直觉得她待他并不好,至少远不如他待她这般温柔包容、善良大度。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好,只是因为他好而已。
祈月没有这种处事的经验,所以,她忽然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只是她毕竟身居高位多年,不会因一点意外,就心绪大动。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记忆可以被篡改,情感也可以伪装,但身体本能不会骗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杀他,但我记得那日——我在山下见到你的时候,你不仅弄丢了玉牌,甚至比刚才还要恐惧。”
祈月不敢再听:“你,你好好的记那些没用的干什么?赶紧忘掉!”
“这可不是没用的。”昀瑄语气笃定,“你自己就是大夫,更不能讳疾忌医。我怀疑你今日的异常,包括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就和这事有关。”
对方施施然的把球给她抛了回去:“唉,那时你还威胁我,随口寻了个勉强过得去的理由来骗我。但你分明是受了重伤,才会在挨过雪山道后,一入昆仑就连日高烧。”
“你的脑子是挺值钱的。”祈月闭目一瞬,“但你怎么就不能记得我说的理由,忽略其他的呢?”
“那你说了什么理由?”
“不记得!”
“诶不是,你自己都不记得——”
祈月抬眸一个眼神,昀瑄立刻闭嘴:“……那,你就没什么其他要和我说的?”
祈月依旧不言。
昀瑄拿起桌上那张地图,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这西戎氏的地图啊,我派了五六个人花了半个月画好的,他们的布防换的不多。某人如果想探底,应该会需要哦。”
祈月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她上手就抢。
身形一动,人已欺近。可眼前赫然是他的面容,雪中春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只微顿,就在那刹那,他指尖一弹,地图凭空消失,不知被他藏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