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7点到9点,咖啡馆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社交氛围。
人们被迫互相交谈,但话题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真正的隐私,又不得不触及“记忆和情感”的边界。
陆裁四人不需要互相交流——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团队。
但其他顾客不行。
一对中年夫妇,陆裁记得他们是一起被拉进来的,坐在角落,丈夫正努力回忆他们结婚纪念日的细节,妻子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一个年轻女孩在对一个陌生男人讲述自己死去的宠物狗,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试图和一个大妈聊“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场面尴尬得令人脚趾抠地。
“它在收集这些交流中流露出的情感。”
沈寂轻声说,
“我能看到……那些话语产生的‘情绪流’在空气中飘荡,最后都被吸向吧台后方。”
裴语记录着看到的一切:
“强迫社交产生的情感……更真实,更强烈。比单纯的恐惧和绝望更有‘风味’。它在升级菜单。”
谢不遇用左手无聊地转着搅拌棒:“那我们怎么办?也要去跟别人‘深度交流’?”
“我们需要交流的对象。”
陆裁说,
“但不是随机选人。选那些……情绪相对稳定,且可能提供有用信息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个独坐的老人身上。
那老人大约七十岁,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从进入咖啡馆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恐惧,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
陆裁起身走过去。
“老先生,介意我坐这里吗?”
他礼貌地问。
老人抬头,推了推老花镜:
“请便。”
陆裁坐下,开门见山:
“我是陆裁,法官。按照新规则,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深度交流。我想和您聊聊——关于您观察到的这个空间的规律。”
老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
“很直接的年轻人。我叫周文渊,退休的物理学教授。”
他合上笔记本:
“你找对人了。我确实在观察,并且……有一些发现。”
陆裁做出倾听的姿态。
“首先,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有问题。”
周教授说,
“不是简单的快慢,是分层的。吧台附近的时间最慢,墙角最快。我用自己的脉搏做了粗略测量——在吧台边,脉搏60次大约需要80秒;在墙角,只需要50秒。”
陆裁眼神一凝:
“时间流速梯度……为什么?”
“我推测,吧台是‘规则源’,时间流速越靠近规则源越慢,意味着那里的规则稳定性越高。墙角是‘边缘区’,规则薄弱,所以时间流速异常。”周教授顿了顿,“这或许意味着……在墙角区域,规则更容易被影响,甚至被破坏。”
关键信息。
“第二,”
周教授压低声音,
“我发现了服务员的一个行为规律:它们每30分钟会进行一次‘同步’。所有服务员会同时静止1-2秒,玻璃眼珠里的光会同步闪烁。我猜测,那是它们在从中央系统下载更新的规则数据。”
“同步期间,它们是否处于无防御状态?”
陆裁立刻问。
“理论上是的。但我没有测试——不敢。”
周教授苦笑,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陆裁记下这两个信息:
“还有吗?”
“有,但不确定。”
周教授指向墙上的那些画,
“那些画的内容在变化,但不是随机变化。我记录了七幅画在过去24小时内的变化序列,发现它们的变化有关联性——一幅画里的雨停了,另一幅画里的太阳就会出来;一幅画里的人影多了一个,另一幅画里的就会少一个。像是一个整体叙事的碎片。”
“叙事……”
陆裁思考,
“也许这些画拼凑起来,会讲述咖啡馆的完整故事?或者……逃离的方法?”
“有可能。”
周教授说,
“但我一个人无法完成记录——变化太频繁了。需要多人协作,同时观察所有画作的变化,并实时比对。”
陆裁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深度交流”规则的隐藏用途——强迫顾客合作,才能拼凑出完整信息。
“我会安排人协助您。”
陆裁说,
“感谢您的分享,这很有价值。”
周教授摆摆手: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昨晚……我其实没怎么睡。”
周教授的声音更低了,
“我假装昏迷,但实际上一直在观察。我看到……那个怪物,在凌晨4点左右,从吧台后面出来过一次。”
陆裁身体微微前倾:
“它做了什么?”
“它走到一面墙前——就是有裂缝的那面墙,你们可能没注意——把手伸进裂缝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周教授说,
“它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哭了。”
“哭了?”
“流泪了。虽然很快就蒸发掉了,但我确定是眼泪。”
周教授说,
“然后它又把钥匙塞回裂缝,修补了裂缝。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钥匙!
沈寂说钥匙在店主身体里,但周教授看到它从墙里取出钥匙。是同一把钥匙,还是两把不同的?
或者……钥匙可以被“复制”或“转移”?
陆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他脸上依然平静:
“您还记得裂缝的具体位置吗?”
“记得。在东墙,第三幅画,夕阳街景下方,离地面大约一米二的位置。”
周教授精确地说,
“但现在裂缝应该已经被修补了。”
“足够了。”
陆裁说,
“再次感谢。”
他回到自己的桌子,快速将情报分享给另外三人。
裴语听完,眼睛发亮:
“钥匙在墙里?那我们有机会拿到?”
“但店主会定期检查。”
陆裁说,
“而且裂缝已经修补了。我们需要找到打开裂缝的方法。”
谢不遇摸着下巴:
“用暴力砸开?”
“可能会触发警报。”
沈寂说,
“墙是规则的一部分。暴力破坏会立刻被店主感知。”
“那就在它检查钥匙的时候动手。”
谢不遇说,
“下次它再掏钥匙,我们抢。”
陆裁摇头:
“风险太高。我们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他看向墙上的钟:上午10点。
距离“深度交流”的要求结束还有时间,但更紧迫的是“特调饮用时间限定”——他们必须在11点前喝掉特调,或者想办法规避惩罚。
“关于特调,”
陆裁说,
“我有一个想法。”
四杯暗红色的特调还摆在桌上,气泡已经很少了,液体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血。
“规则说‘必须在点单后30分钟内完成饮用’。”
陆裁说,
“但‘饮用’的定义是什么?是必须喝进胃里,还是只要‘摄入’就算?”
裴语:
“昨天我们测试过,滴在皮肤上也算‘摄入’,但量太少。如果大量倒在皮肤上……”
“可能会被规则判定为‘浪费’。”
陆裁说,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饮用’的替代方式,既不喝下去,又能满足规则……”
谢不遇突然说:
“用嘴含着,然后吐出来?”
“可能算‘浪费’。”
陆裁思考,
“但如果……我们把它‘注入’到其他物体里呢?”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糖罐——陶瓷的,有盖子。
“特调是规则载体。如果把它注入到一个容器里,而这个容器与我们保持‘连接’,也许系统会判定为我们‘持有’了特调,而不是浪费。”
沈寂看着糖罐:
“需要……生命连接。”
“什么连接?”
“特调需要与生命体互动才能激活规则感知效果。”
沈寂说,
“所以单纯倒入容器可能无效。但如果容器与我们有生命连接……”
裴语突然想到:
“血!用我们的血混合特调,然后注入容器!血是生命载体!”
陆裁眼睛一亮:
“可行。但需要测试。”
他拿起搅拌棒,示意谢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