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通知:恐惧考核将在记忆回廊中进行。你们将被分别送入各自的‘核心恐惧场景’。场景为记忆重构,但感知完全真实。考核目标:在场景中存活30分钟,并找到‘恐惧之源’将其打破。”
“存活?”谢不遇皱眉,“意思是在记忆里也会死?”
“在记忆场景中死亡,现实中不会死,但会承受‘精神创伤’,并扣除考核分数,”调律师解释,“而找到恐惧之源并打破,是获得高分的关键。”
裴语问:“恐惧之源是什么?”
“每个人恐惧的核心。可能是某个人,某个物体,某个概念。需要你们自己发现并面对。”
陆裁:“我们会被分开?不能合作?”
“记忆回廊是个人试炼,无法合作。但你们可以通过‘印记共鸣’隐约感知到彼此的状态。如果愿意,也可以消耗你们获得的‘机会奖励’来互相帮助——比如使用时间回溯、规则制定等。”
调律师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
“哦,对了。为了增加戏剧性,我会在你们的恐惧场景中加入一些……小惊喜。比如,让谢不遇在男人窟场景里听到裴语的惨叫,让裴语在失语场景里看到谢不遇遇险——虽然都是幻象,但感受会很真实。”
谢不遇脸色沉下来:“调律师,你这就不地道了。”
“艺术需要冲突,”调律师轻笑,“恐惧需要催化剂。我想看看,在极致的恐惧中,你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自保,还是救人?是崩溃,还是突破?”
他消失前最后说:
“24小时后开始。祝你们……玩得开心。”
气氛凝重了。
谢不遇第一个打破沉默:“这老阴比,果然没安好心。”
裴语皱眉:“他故意制造心理折磨。让我们在恐惧中还要担心彼此。”
陆裁分析:“但这也是一种考验——考验我们在极端情况下的判断力和情感连接。”
沈寂闭上眼睛,用“看见”能力感知:“记忆回廊正在构建……我看到了四个独立的空间,能量波动很强。确实,我们的恐惧会被具象化。”
“你能看到具体内容吗?”谢不遇问。
沈寂摇头:“太模糊了。但能感觉到……很强烈的负面情绪。”
四人沉默。
恐惧。
这个词比“愤怒”更沉重。
愤怒可以宣泄,恐惧却会吞噬。
剩下的24小时,四人没再斗嘴,而是认真做准备。
陆裁提议:“我们需要制定应对策略。首先,明确一点:记忆场景是假的,但感受是真的。所以,保持‘这是记忆’的认知至关重要。”
“怎么保持?”谢不遇问,“一进去就看到我爹举着皮带,我可能直接条件反射蹲墙角了。”
裴语想了想:“可以设定一个‘认知锚点’。比如,在手腕上画个记号,或者带一件现实中的东西进去,提醒自己这是记忆。”
“空间允许我们带东西吗?”沈寂问。
谢不遇尝试让空间生成一个手环,戴在手腕上:“应该可以。调律师只说场景是记忆重构,没说不让带外物。”
四人各自选择了认知锚点:
谢不遇要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手环,内侧刻着“这是记忆”四个字。
裴语要了一支笔——正是他之前那支,随身携带。
陆裁要了他的迷你法槌。
沈寂要了一个怀表——不是李锐那个,是新的,表盘空白。
“其次,”陆裁继续说,“恐惧之源。我们需要提前分析自己恐惧的核心是什么。”
谢不遇毫不犹豫:“我爹,和男人窟。核心可能是……‘被掌控的无力感’。”
裴语:“失语。核心是……‘失去自我表达的能力’。”
陆裁:“审判错误。核心是……‘因自己的决定导致他人受害’。”
沈寂:“找不到沈梦,或者找到她的尸体。核心是……‘永恒的失去和遗憾’。”
分析完,气氛更沉重了。
这些恐惧都太真实,太痛了。
谢不遇突然站起来:“不行,咱们不能这么丧。来来来,搞点积极的。比如,想想打破恐惧之后要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裴语看他。
“我要吃火锅,麻辣的,点十盘毛肚,”谢不遇说,“还要喝啤酒,喝到吐。然后拉着裴老师去KTV,听他唱歌,唱一晚上。”
裴语:“……谁跟你去KTV。”
“那你呢裴老师?过了这关想干啥?”
裴语沉默了一会儿:“想回杭州,回我的录音棚,把《囚鸟》录个完整版。然后……发出去。”
“发哪儿?”
“不知道,随便哪儿。就当是……存在过的证明。”
陆裁说:“我想回法院,不是去审判,是去旁听。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看别人怎么维护正义。”
沈寂:“我想……开一家小小的花店。沈梦以前说过,想开花店。我替她开。”
四人说着,眼神都亮了一些。
恐惧还在,但有了“之后”的期待。
倒计时最后几小时,谢不遇突然说:“裴老师,我有个请求。”
“说。”
“如果我在记忆场景里撑不住了,开始说胡话,或者求饶……你出来后别笑我。”
裴语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会笑你。你也不会撑不住。”
“你这么相信我?”
“嗯,”裴语点头,“因为你是个疯子。疯子不怕死,也不怕恐惧。”
谢不遇笑了:“那裴老师,你也别怕。失语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说真话。你已经敢说真话了,所以你不会再失语了。”
裴语愣了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陆裁和沈寂看着他们,陆裁低声说:“这两个人……互相救赎了。”
沈寂点头:“这样挺好。”
倒计时归零。
调律师的声音响起:
“恐惧考核,现在开始。”
“请站在各自的光圈内。”
录音棚地面浮现出四个白色光圈,每个直径约一米。
四人站进去。
“记忆回廊即将启动。记住:30分钟生存,找到恐惧之源。可以消耗机会奖励互相帮助。那么——”
调律师的声音变得遥远:
“欢迎来到……你们最深的噩梦。”
白光炸开。
谢不遇感觉身体被拉扯、旋转,然后——
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熟悉的霉味。
熟悉的黑暗。
他睁开眼睛。
地下室。
但不是咖啡馆那个惩罚牢笼,是更真实的、他8岁时的那个地下室。
墙面是裸露的红砖,角落堆着破轮胎和生锈的铁链,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光。
他低头看自己——不是成人身体,是8岁的身体。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腕完好,还没有断,但手臂上有新鲜的瘀伤。
“操……”谢不遇骂出声,但声音是童声,稚嫩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立刻看向左手腕——金属手环还在,刻着“这是记忆”四个字。
认知锚点有效。
这是记忆。
只是记忆。
他深呼吸,试图站起来,但门开了。
父亲走进来。
不是50多岁的父亲,是40岁、正值壮年的父亲。高大,强壮,眼神浑浊,手里拿着皮带。
“小兔崽子,”父亲开口,声音沙哑,“听说你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谢不遇本能地后退,背抵在墙上。
“我没有……”8岁的他在颤抖。
“老师都打电话了!”父亲一皮带抽过来。
谢不遇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8岁的肌肉记忆让他僵在原地。
啪!
皮带抽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痛。
真实的痛。
谢不遇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这是记忆,这是记忆,这是记忆……
但痛是真的。
恐惧是真的。
父亲又举起皮带。
就在这时,谢不遇突然听到了裴语的惨叫——
从通风口外面传来的,遥远但清晰的惨叫,像在遭受极大的痛苦。
“裴老师?!”谢不遇脱口而出。
父亲皱眉:“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谢不遇盯着通风口,心脏狂跳。
那是调律师的“小惊喜”?
裴语真的在遇险?还是幻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场景。
恐惧之源……被掌控的无力感。
怎么打破?
裴语的场景:失语状态。
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周围人来人往,但他发不出声音。
不是生理性的失语,是规则性的——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摸口袋,笔还在。
认知锚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