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号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织梦者那句“你,跟我去”还在空气中回荡,但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织梦者走到聆面前,纯白色的眼睛盯着这个曾经的神阶,现在的温柔丈夫。他没有用意识传音,而是直接开口说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金属板上:
“聆神,三百二十七年了。您该想起来了。”
聆愣了一下,还是那副温润的笑脸:“织梦者大人,您叫我什么?”
“聆神。”织梦者重复,“或者说……我的‘造物主’。”
会议室里,谢不遇手里的水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秦野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连趴着的裴语都挣扎着撑起身子,眼镜差点滑下来。
“啥玩意儿?!”谢不遇第一个吼出来,“造物主?!织梦者你意思是……聆是你爹?!”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织梦者平静地纠正,“我是聆神在概念战争末期,用最后的神性碎片创造的‘继任者’。他赋予我‘维持维度稳定’的权能,然后自己……陨落了。”
他看向聆,眼神复杂——那是徒弟看师父,孩子看父亲,继任者看向奠基人的眼神。
“您还记得吗?”织梦者问,“三百二十七年前,维度结构崩塌危机。三位神阶议会,您是首席。另外两位反对您的‘概念战争’方案,但您坚持……最后,战争爆发了。”
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皱,像在努力挖掘什么深埋的东西。
林晚紧紧抓着他的手,声音发抖:“聆……你别想了,头疼就别想……”
“三千高阶概念体陨落,一百二十七高深阶消散,两位神阶战死。”织梦者继续,每个数字都像一把刀,“最后,是您用自己的神性为代价,封印了维度裂缝,稳定了结构。但在那之前,您抽出一部分神性,创造了我。”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纯白色的光——那光的波动频率,竟然和聆身上的某种气息隐隐共鸣。
“您对我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维度监察委员会的织梦者。替我……看好这个世界。’然后您就消散了。”织梦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我找到您了——或者说,您残留的神性碎片,在三百年后重新凝聚成了新的意识,就是现在的您。”
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我现在……”聆苦笑,“算什么?逃兵?还是赎罪者?”
“您是聆神,一直都是。”织梦者说,“现在,维度又面临危机了。海洋之心如果启动格式化,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包括人类,包括概念体,都会消失。这比当年的维度崩塌……规模小,但对这颗星球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抛出重磅炸弹:
“我可以帮您……暂时恢复神阶力量。”
“恢复神阶?!”
这下连江漓都坐不住了。她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织梦者,你说清楚,什么叫‘暂时恢复’?”
织梦者解释:“聆神当年陨落时,大部分神性消散了,但最核心的‘神格碎片’还在他灵魂深处沉睡。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为引子,唤醒那片碎片,让他短时间内重获神阶权能。但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太久——他现在是人类躯体,强行承载神性会崩溃。最多……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之后呢?”林晚声音都变调了。
“之后,神性会再次沉寂,聆会变回现在的人类。”织梦者看向聆,“但过程很痛苦——神性觉醒会冲刷人类意识,您可能会想起所有记忆,包括战争里每一个陨落的面孔,包括您亲手送葬的同胞。而且……一旦觉醒,您就再也无法真正‘成为人类’了。您的本质会永远烙上神阶的印记,哪怕力量消退,那份‘神性视角’也会一直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您会想起自己是神,再也回不到现在这种‘纯粹爱着林晚’的状态。因为神的爱……和人类的爱,不是一个维度。”
林晚的脸瞬间惨白。
聆握紧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恢复神阶后,我能做什么?”
“三件事。”织梦者伸出三根手指,“一,进入海洋之心的意识核心,用神阶的‘平等权能’和它对话——它不会把人类放在眼里,但会认真听一个神说话。二,如果对话失败,您可以用神阶力量强行压制海洋之心,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三,如果压制也失败……您可以启动‘神陨’,用自爆的方式重伤海洋之心,让它至少沉睡一千年。”
最后那句话,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神陨?!”谢不遇跳起来,“就是再死一次的意思呗?!织梦者你他妈——!”
“谢不遇。”裴语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让他说完。”
织梦者继续:“这是最后的底牌。聆神,您当年为了维度牺牲过一次,现在……可能需要您为这颗星球再牺牲一次。”
他看向聆的眼神,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我不想逼您。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对抗海洋之心的方案。委员会的其他神阶都在镇守更重要的维度节点,抽不出身。地球这边……只能靠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聆身上。
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温柔记录人类一切、连吵架都只会劝架的男人,此刻低着头,银色长发遮住了表情。
林晚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良久,聆抬起头。
还是那张温润的脸,还是那个笑容,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好啊。”他说,“那就恢复吧。”
“聆——!!!”林晚终于崩溃了,扑进他怀里,“我不要!我不要你想起那些!我不要你变成神!我就要现在的你!就现在这样!”
聆轻轻抱着她,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物:
“林晚,听我说。”
他抬起她的脸,温柔地擦掉眼泪:“我是聆。三百年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神阶也好,人类也好,爱你的那颗心不会变。”
“不!”林晚哭喊,“织梦者说了!神性视角不一样!你会觉得人类的爱很渺小!你会……你会不要我的!”
“不会的。”聆摇头,笑容很坚定,“你知道吗,我成为人类这三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爱从来不分维度。神爱众生,人类爱一人,都是爱。而我……既爱众生,也爱你。”
他看向织梦者:“开始吧。需要准备什么?”
织梦者深吸一口气:“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我会用我的梦境领域包裹您,引导神性觉醒。这个过程……会很难受。您会看到三百年前的一切,包括您亲手造成的死亡。撑过去,就能暂时恢复神阶。撑不过去……意识会被神性冲垮,变成植物人。”
“聆!”林晚死死抓着他,“不要……求你了……”
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林晚,如果我不去,海洋之心会格式化地球,你会死,谢不遇裴语会死,秦野江漓会死,沈寂陆裁沈梦会死,所有人都会死。而我……会看着你们死,然后痛苦地活着。”
“我是聆啊。”他轻声说,“听遍世间声音的聆。如果连我爱的人的声音都保护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听?”
他松开林晚,站起来,对织梦者说:“走吧。”
“等一下。”谢不遇突然开口,这货眼睛也红了,但强撑着没哭,“聆……聆神是吧?老子不管你是神还是人,你给我记住:二十四小时,到了点就他妈赶紧变回来!别逞能!还有,别动不动就想自爆!咱们这么多人,还没到要你牺牲的地步!”
秦野也嚷嚷:“就是!老子车还没修够,江漓的纹身店还没开分店,裴语和谢不遇还没领证,沈梦还没长大,幻姬的指甲油还没涂完……额……你他妈要是敢擅自死了,老子追到概念世界也要把你揍活!”
裴语趴在担架床上,冷冷道:“聆,活着回来。林晚等你。”
江漓:“需要支援就说。”
凌风:“我会用风元素为你护法。”
幻姬:“姐姐的毒雾也能帮忙……虽然对神阶可能没用。”
沈寂和陆裁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沈梦跑过来,把那个水做的八音盒塞进聆手里:
“聆叔叔……这个给你。雨殇哥哥说,这里面有他的祝福,在水下有用。”
聆接过八音盒,揉了揉沈梦的头:“谢谢小梦。”
他最后看了林晚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织梦者走向船舱深处的禁闭室。
门关上之前,林晚嘶声喊:
“聆——!我等你——!”
门关上了。
禁闭室里没有光,只有织梦者身上散发的柔和白芒。
聆盘腿坐在地上,八音盒放在膝前。织梦者站在他对面,双手结印,纯白色的梦境领域展开,把整个房间包裹。
“聆神,准备好了吗?”织梦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