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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影睡着后就遁入了梦香。
醒来时,香甜的美梦像空中漂浮的五彩泡泡砰然破开,外婆家院子里的桂花香和那棵歪脖子柿子树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树下拿着长竹竿打桂花的哥哥和妈妈消失了。
把红彤彤的柿子捂进米缸里的外公外婆也消失了。
知影躺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这个梦是错乱的。
每年秋天打完桂花酿蜜后,歪脖子树上的柿子才泛黄转红。
打桂花和捂柿子不可能同时发生。
过了好半晌,知影才松开怀里的抱枕缓缓撑起身子,绒毯从她纤细的肩头滑落,软软的堆叠在腰间。
她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她也说不出话,喊不了人。
但容姨应该就在附近,这位照顾她的中年女人一天除了睡觉时间都陪着她。
所以知影抱着膝盖歪靠进沙发里坐着,这样容姨很快就会看到她醒了。
容姨确实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商先生就坐在知小姐斜对面的沙发里。
在知小姐醒来后,商先生就一直看着知小姐。
不动声色的,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商先生的眼神似静水流深般沉稳,不露骨,不锋芒,却也不做收敛。
尤其薄镜片后,商先生眼底的情绪实在深不可测,令人难以捉摸。
容姨看不懂。
等了会儿,也不见商先生有开口的打算。
于是在容姨的视角里,这就出现了三人僵着的局面。
犹豫片刻后,容姨只能当商先生不存在,平时怎么照顾知小姐的现在就怎么照顾。
她开口道:“知小姐,您醒了。”
小姑娘循着声音,脑袋微微偏向声源处,点点头。
容姨继续道:“您今天饭点晚了两个小时,我给您煮一点桂花牛奶先暖暖胃,然后我们再开饭,好吗?”
小姑娘再次点点头。
从商聿的视角,恰好能看到知影细白纤长的侧颈,漂亮的耳廓,还有耳后白嫩的一小块软肉。
大概是刚睡醒,她耳朵红红的。
长久的,小姑娘抱着膝盖歪靠在沙发里,放空的发着呆,漂亮白皙的鹅蛋脸上木然的没有半点表情。
刚才醒来,她也是一动不动的发了好一会儿呆,不知是在想什么。
和第一次见时,她性子已经变了许多。
商聿动了恻隐之心,这三个月以来,对她强取豪夺后产生的那点神伤和后悔彻底消失了。
把她放在自己身边至少能悉心养护着,她怨他也好,恨他也罢,总好过让她麻木空洞浑噩的一个人烂在泥潭里。
容姨煮了桂花牛奶,温度控制在恰好能入口的45摄氏度。
她以为商先生会继续默不作声,但回到客厅,商先生起身从她手里接过了杯子。
视觉消失后,知影只能用听觉和嗅觉感受周围环境。
闻到甜蜜的桂花香和牛奶香越来越浓郁,便也知道,容姨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抬起双手,乖乖的等待着杯子落入她的掌心,然后她就能收拢手指捧稳,喝到甜甜的桂花牛奶。
只是,这阵香气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凌冽淡雅的雪松气息。
而这气息…
几秒后,知影迟缓的意识到了是谁。
意识到是谁之后,她缓缓低垂下了眉眼,手指也轻轻蜷缩了起来。
想将手放下。
一旁的容姨却见商先生从容的捉住了知小姐渐渐收回的细白小手,淡声开口,“怎么知道是我?”
那沉磁的嗓音里没有半点被发现后的心虚。
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见两人产生肢体上的触碰,容姨眼皮一跳。
直到这一刻之前,她心中其实一直觉得,商先生和知小姐可能是亲戚关系。
比如叔叔和侄女这类的关系,那么商先生对知小姐很好也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但眼前的情况,瞎子也能看出商先生对知小姐是男女之情。
商先生握住知小姐的手,是男人握住女人的,充满了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在容姨眼中,她的雇主商先生一直是位正人君子。
但此刻,容姨像是忽然窥探到了什么隐秘,震惊得她呼吸一紧,同时又很有眼力见的及时退回了厨房。
客厅里,被捉住手的知影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愣着。
女孩精致漂亮的鹅蛋小脸上,唇角轻轻抿着,卷翘纤长的眼睫也低垂着。
等了会儿,不见男人松手,才轻拧着眉挣了挣手腕,想他放开。
这点小劲于男人而言太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到商聿仍是纹丝不动的站在她面前,另一只手上端着的牛奶都没有晃动一分一毫。
商聿就这样面容沉静的垂眸看着她,手上却一点不绅士的依旧抓着她不放。
甚至轻浮的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小姑娘细嫩的手背肌肤。
嘴上还冷酷的胡说八道:“把我拽倒了压你身上,到时候谁的责任?”
他想看看,这姑娘如今对他能有多大的情绪反应。
然而,知影顿时老实不动了。
这也就意味着,刚才那一挣已经是小姑娘如今对外界最大的情绪反应。
商聿败下阵来,不忍心也不舍得再欺负她,尤其见她唇角抿得更紧,还倔强的,有几分孩子气的把脸侧向了一边。
商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如果可以,现在就想把她抱到腿上好好抱着哄一哄,但还不合适。
此时此刻,商聿只能掰开那柔软细白的小手,把牛奶放进她手心,低声道:“捧稳。”
知影依言乖乖捧稳杯子,然后从男人掌心抽离。
掌心里变空,温热与柔软消失。
商聿缓缓收拢手指,指尖摩挲了两下,然后慢条斯理的将双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垂眸睨着小姑娘。
男人的眼神明目张胆而毫无顾忌,不绅士也不克制,欺负人家看不见。
商聿察觉到,虽然知影对他的排斥情绪很淡,但还是有一点。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谁叫他不做君子做小人,不道德的撬了自己弟弟的墙角。
她气他强娶她也是应该的。
商聿目光一寸寸在小姑娘瓷白的鹅蛋脸上描摹。
最后扫过那张唇瓣嫣红湿润的小嘴,回到她干净澄澈的一双杏眼上,意味不明的说了句:“我以为,三个月应该够你缓过来了。”
三个月,她能接受她是他的妻子这个事实。
然而知影眼睫只是缓慢的眨了眨,没有什么反应。
商聿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切都只能慢慢来。
对这姑娘,他有心抢来,自然很不缺耐性。
一瞬不瞬盯着小姑娘慢吞吞喝完牛奶后,商聿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
再回来,见她红润的唇角沾着点奶白的奶渍,而灯光下那清纯的一张小脸却毫无察觉,男人眼底暗了暗。
商聿站了几秒,终是忍不住的走过去抬起手。
只是商聿抬起手后,却又忽然顿在空中悬而不决。
男人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无端禁欲冷淡。
灯光下,像一件完美的雕塑艺术品。
这只昔日站在手术台上握手术刀,寄托着病患和家属希望的手。
这只站在讲台上握着粉笔板书,被学生们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的手。
在此时此刻。
几秒后—
最终,还是轻轻落向了小姑娘那温软柔嫩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