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往在此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许文澄,至少已经忘了他的长相。
毕竟无数次深夜梦回,眼前都只有男生清瘦的身影,和被“怪物”二字覆盖的脸。
而无数次的梦醒之后,岑往总是看着天花板,想:他对许文澄,到底是什么感情。
从四年级到初二生日,他的所有快乐都与许文澄有关;可自那之后,他的大部分痛苦,也都是许文澄一手造就。
断了腿的凳子、桌洞里的垃圾、桌面上的贴纸和刻痕,以及无时无刻,如苍蝇般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审视厌恶的目光,和那一声声的“怪物”。
幸福和痛苦,岑往不知道哪个于自己而言更重要。
他将自己放空了很久,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悔。
后悔自己当时太蠢,为什么要给许文澄看耳朵。为什么不再多考虑一下,为什么不再多犹豫一下。
就连亲生母亲都没法接受的东西,他为什么会觉得许文澄能接受。
岑往觉得,肯定是自己吓到了他,才让他做出后面的举动。
可岑往又觉得那不是自己的错。
他也不想有耳朵有尾巴,也不想在某一天不受控制地变成狼人。他不想瞒着朋友,更不想因为自己,让父亲出车祸,让母亲自杀。
于是岑往重新将自己封闭,拒绝任何社交,拒绝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秘密。
直到……
宁和远。
宁和远知道他的秘密,包容他的脾气,纵容他的一切任性,甚至喜欢他。
可,为什么,他会是许文澄的那个“哥哥”。
那个为他包扎,给他做饭,接他放学的“哥哥”。
“岑往?”丞鸣见他脸色不对,歪头挡住他的视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他说完,顺着岑往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嚯,那不是你未来对象吗?他对面那是谁啊,两个人看起来还挺熟悉的。”
“不是未来对象,”岑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咬咬牙,“谁特么是那傻逼的对象。”
丞鸣:“?”
丞鸣当了好几年主播,眼力见极高,不至于连这点状况都看不出来。
他挪了挪身子,挡住岑往的视线,问:“要不我们撤?”
岑往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凭什么撤,我就要吃,吃不饱不走。”
丞鸣:“……”
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一直探头看“那傻逼”。
岑往却没看他一言难尽的脸色,大手一挥,让丞鸣随便点。
丞鸣哪还有心情随便点,他一看岑往这样就知道宁和远那边不一般。
不是宁和远的问题,就是宁和远对面那人的问题。
他现在只想快点吃完快点溜。
丞鸣随便点了几个招牌,又挺直腰杆,重新挡住岑往的视线。
岑王比他矮,刚刚就得仰着头才能看见,现在再想看,就得站起来了。
于是岑往冷哼一声,收了视线,把怒意发泄在手里的小狐狸上。
亏他还买了东西想送给宁和远。
呵。
小狐狸尾巴里的钢丝硌得他掌心泛红,他却毫无察觉,只用力一攥。
原本连说话声音都被压低的店内,突然响起一声:“喜欢你!”
岑往:“???”
几桌客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其中自然少不了宁和远。
岑往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立马收回视线,把那小狐狸塞回兜里。
他低下头,将帽子压低,装作无事发生。
丞鸣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一顿无声哀嚎。
一分钟后,岑往桌边落下一道阴影。
下一秒,他的帽子被人摘下。
岑往不悦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带笑的眉眼。
“来这边吃饭,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岑往往他身边瞥了一眼,许文澄不在:“我吃饭还要给你报备?这店你开的?”
宁和远被这带刺的话说得一愣,随即好笑地问:“怎么了,谁又惹我们邻居生气了?”
岑往把帽子从他手里抽回来,重新戴好:“滚回你位子去,别打扰我吃饭。”
“不要,”宁和远非但不走,反而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问,“走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冲我发脾气……邻居,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你……”岑往刚要说话,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声音。
“哥,这是谁啊,你朋友吗?”许文澄的声音由远及近。
数年没见,那声音却一点没变。
依旧带着点天真,带着点被家人宠溺的娇气。
岑往又将帽子压了压。
宁和远将手按在岑往后颈,很轻地捏了捏,又抬头看向许文澄,答非所问:“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