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的日子,天气却有些闷闷的,天边聚了几朵浓重的云,蠢蠢欲动要往这边来。
素净的玄月宫如今装点的花团锦簇,挂红飘艳,楼危雪坐在椅子上,四周有仆从小心翼翼为他穿衣上妆,房间里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安静的不像要去参加婚宴。
“掌门,吉时要到了,该出发了。”
殿外应不染满面红光,垂手而立,向楼危雪进言,老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刻,喜不自胜,连胡须都在一颤一颤。
“嗯,启程吧。”
楼危雪站起身,袖袍一甩,无数细微的雪粒落在空中,飘飘荡荡。
哪怕大喜日,他也依旧面无表情,踏出房门时连步子都与往日一般。
只有应不染瞧着那些落在地上的雪花粒,拍着手笑:“果真是大喜之日,掌门难得如此开心……”
“哼。”
楼危雪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御了剑便走。
“掌门,掌门等等,仪仗还没起,哎呀你们这些小辈,有没有点眼力见,快点起仪跟上啊!”
应不染和普竹领着仪仗便向前奔,却还是落后了楼危雪一大截。
祝湫东倒西歪地靠在椅背上,眼皮打架。
知道成亲要起早,谁能想到起那么早,天还没亮她就被师父从床上薅起来,坐在这个木椅子上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绞面痛的她差点跳起来不说,还要支着脑袋任她们折腾一个时辰,祝湫龇牙咧嘴的感觉自己快坐化在这把椅子上了。
姬连赫走来,扳着她的脑袋左看右看,最后十分欣慰地感叹一声:“不愧是我徒弟,这模样,成了!剑尊定会喜欢的。”
说着话,他从袖口掏出一本小册子,悄摸塞给祝湫,然后细声叮嘱:“这小册你收好,一会儿合籍大典完,坐上轿了自己翻着看看,虽然这些世俗的习惯对咱合欢宗人没啥用了,但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祝湫拿着那本烫手的小册子,光看一看封面就知道是什么,放在手上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清婉拍拍手,拿来红盖头,笑言:“师妹上了妆以后真真好看,马上就到时辰了,我听值守的弟子传信,已经见到玄月宫的人了,咱们也准备准备,出去大殿吧。”
她抬手,将那面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落于祝湫头上,视野骤然被遮盖,些许不安浮上祝湫心头。
清婉和姬连赫扶着她出了门,清婉见远处天边浓墨般的云露了头,忍不住叹气,明明算准了是个良辰吉日,怎的看着天气就要变了?
“师姐?”
祝湫好像听到叹气声,清婉连忙端起笑脸:“无妨,我们快些走吧,误了吉时可不好。”
合欢宗张灯结彩,丝绸从山顶挂到山脚,炉鼎们纷纷跑出门来看,眼里有了羡慕的色彩。
合欢宗人平日就爱穿鲜艳的衣裳,今儿更是穿花戴红,入目望去一片五颜六色的,眼睛都看的疼。
楼危雪已经到了山下,他收回剑,举步向台阶上走,值守的弟子远远就给他们让开了路。
大殿热闹非凡,合欢宗的广场不算小,可还是被来人挤了个满满当当,剑尊结亲,修真界大半的人都来了,没来的也派了亲信。
钟毓儿身着金红流仙裙,坐在高台上瞧着,惊讶道:“咱们合欢宗有多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
“姬连赫真是有福气,教了个好徒弟。”
“是呢,也多亏掌门的引领,我合欢宗才能人才辈出。”
“就你嘴甜,也不知玄月宫那边要出谁来做高堂……”
据我所知,那两位可是……她欲言又止。
喜乐远远地响起来,姗姗来迟的玄月宫众人吓了一跳,怎么这就开始了?
他们还没到呢!
“当真是心上人在前,谁都会变成毛头小子,真让我怀念当年青春年少时啊。”
应不染掏出手帕擦擦汗,普竹不屑地哼出声:“你这老东西怕不是连姑娘手都没碰过,装什么?”
“今日大喜的日子,我不跟你计较,哈哈哈哈。”
应不染没接茬,加快脚程赶上合欢宗。
……
大殿上人声鼎沸,红绸飘扬,楼危雪站在台下,静候着吉时。
祝湫被人从后面的廊道带上来,红色盖头很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连光线都遮的严严实实,她只能靠着旁人牵引,否则连路都看不见。
姬连赫将她扶到楼危雪旁边,把手交给了楼危雪,自己退了两步,拧着手帕一把鼻涕一把泪:“楼掌门,我今日就把湫湫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啊。”
原以为楼危雪不会理他,谁料他竟真的弯腰牵起祝湫的手,语气称得上温和道:“我会的。”
姬连赫呆愣了片刻,才拍拍祝湫的手,慢慢走开。
清婉眼眶红红,揉了揉眼睛,轻轻抱了抱祝湫:“师妹,你要好好的。”
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了。
高台上,主婚人已高声喊:“两位新人,请上来吧!”
这一刻,祝湫忽然有些踟蹰,清婉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
楼危雪牵着她的手,另一手护在她的腰后,带着她一步步往高台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