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梧城的春和柳繁茂,映着少女的脸。
有春花,落到他眼前。
“过来。”
嗓音如哑雪,丝丝缕缕铺在广阔的赤红晚霞上,深陷其中,落人心上余韵悠长。
花以苔忽然觉得像在哪儿听过这个调子似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走,走到了楚却尘面前。
“……”
“都看到什么了?”楚却尘问。
“……”
离得真近。
花以苔差点忍不住要上手摸一摸这脸蛋究竟是怎么长的了。
还是忍住了。
她先作了个揖,谦逊有礼道:“大师兄好,我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了。”
“还有么。”
楚却尘又问。
花以苔十分上道,摇摇头,坚定道:“没了。”
楚却尘笑笑,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住花以苔垂着的腰带,猛地一拽,花以苔往前趔趄了一下,登时站住脚不敢动弹。
淡淡的香气袭来,属于楚却尘的香气。
旁人都说谁经过大师兄身边时都会忍不住驻足。
楚却尘仍笑着,抬手把花以苔的腰带解了下来,轻轻叼住了一头,这才从湖边直起背端坐起来。
腰带含在他嘴里,也没耽误说话。
“如你所见,我遇到了点问题。”
“……”
花以苔暗自腹诽,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拿她腰带干什么。
但这人毕竟是宗门的宝贝大师兄,面上还是尊敬点吧,就不说什么了。
楚却尘继续道:“我近期的道境突破太快,身体出了些副作用,我需要一点媒介,压下去邪念。”
“邪……念?”
“对,是人就有邪念。”
莫不是因为生了邪念才杀堕魔的?
肯定不能是吧……
花以苔这么想着,以为腰带就是媒介,也不甚在意,给就给了罢,她握紧扫帚,转身要走。
“站住。”
腰带在楚却尘唇上晃来晃去,看得花以苔一阵脸红心跳。脸红是害羞,心跳也是害羞。
“过来,靠近我。”
楚却尘命令道。
花以苔不明所以,试探性往前挪了一步。
“跪下。”
“?”
花以苔不理解,虽说他是师兄,但除了宗主长老,同门之间没有下跪的道理啊。
她站着没动,目光狐疑:“我为什么要跪?”
楚却尘见她这般,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我们都是长琼弟子,师兄有难,师妹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不是给你腰带了吗?”
“不够。”
“……”
花以苔脑袋飞速运转,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压邪念和下跪有什么关联,算了,又不是掉块肉,便弯了弯双腿,跪了下去。
“看着我。”
花以苔抬起头。楚却尘收起笑容,拉起她的手,十根手指顺着指缝滑进她的,丝丝凉凉,牢牢禁锢住。
花以苔有种不好的预感,心七上八下:“你要做什么?”
“得罪了,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
周围的落叶以极快的速度凝聚起来围成一个罩子,把两人罩在里面。
花以苔忽然像被风席卷了全身,身体出现了异样的感觉,先是脸,再是胸口、腰际、后背……
又像被水泼了满身,淋漓粘稠,想逃离却逃不掉,只能被迫承受。
楚却尘闭上了眼睛,花以苔看见他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还有忍耐不住的诡异闷哼声。
顷刻间,她便意识到自己在经历什么。
合着表面衣冠楚楚的大师兄,把她当炉鼎了?!
花以苔又急又怒,她没经历过这种事,自然有些恐慌,挣扎几番未果,被对方纠缠地更深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灵力汹涌袭来,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强势占入。
丹田处兀地有一股澄明涌现——她的参玄境被突破了!
神交本质是灵识本源的接触和交织,用以快速淬炼或增强灵力。被如此霸道蛮横的灵力毫无收敛地冲撞,硬是把道境打破了。
花以苔看了看楚却尘,他还是那副模样,似乎不知道她的道境发生了什么。
良久,良久……花以苔累得脱力才结束,往前栽去,楚却尘的手指抽出来,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少女额间发丝濡湿,颈处肌肤白里透粉,有薄汗滑落。
花以苔缓了一会,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直起身,扭过脸不去看楚却尘。
楚却尘有些不爽,一只手捏住她的脸,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刚才的温柔一扫而净,眼神带了些恶劣:“躲什么?”
花以苔生着一双杏眼,此时里面盛满了雾气,垂垂欲滴。她眨了下眼,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
楚却尘伸手接住,盛放在掌心,握住。
花以苔起初非常愤怒,但愤怒随着道境升华顿时消散了,那是达到另一层境界的独特感觉,期间什么情绪都不存在,只有平静。
其实是她完全懵了,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心乱如麻理不清思绪,从中唯找出来一条清晰的路,又或许是多年的习惯使然,她问。
“过去多久了?”
楚却尘挑了下眉:“半个时辰。”
“这么久!我还有别的活要干呢,我得走了。”花以苔木讷地说着,边说边要起身。
楚却尘一只手按住她的大腿,道:“不可以。”
另一只手板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视线扭转,强迫她看向他:“你知道我们刚才做了什么吗?”
“知道……你把我当媒介,压制邪念。”
“那你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知道,你使用了我。”
“使用?……也对,你感觉如何?”
“……”
楚却尘是第一次这么干,也是第一次这么问,以往有邪念时,他都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去了,但是这次他不想这么做。
“累。”花以苔吐出一个字。
“还有呢?”楚却尘耐心问道。
“有些……有些……”花以苔难以启齿,犹豫要不要说。
“有些什么?”楚却尘循循善诱。
“不想说。”花以苔回答道,垂下眼。
“看着我。”楚却尘再次命令道。
花以苔仰起脸,闻到熟悉的香气,此时的香气淡了很多。
但下一刻,她的表情裂开,僵硬在脸上——
只见楚却尘苍白如玉的脖颈上挂着几条弯弯曲曲狰狞着的黑色纹路,自胸口蔓延上来,其上有黑雾蔓延。
那是魔纹。
货真价实的魔纹,还不是修魔纹或者堕魔纹,是天生的魔。
大师兄楚却尘,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