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上还是空荡荡的,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花以苔瞥了眼身边的魔,他没说话,脸上表情带着点奇怪的意味。
风停了。
身旁的柳树枝原本还在晃,现在像被攥住了。
花以苔感觉后背有点发紧,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有点呼吸不畅。
哦,坏了。
魔生气了。
张怀秉大师有言:消除怒源,给予安抚。
怒源跑了。
只剩安抚。
花以苔看着楚却尘。
他的衣衫被李舒抓过的地方皱皱巴巴,灰扑扑的,好像还有口水糊着,看着格外刺眼。
花以苔忽然明白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脚尖对着他的脚尖,仰起脸。
“那个……”她眨眨眼,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一点,“衣服脏了。要不,去买件新的?”
楚却尘低下头看她。
距离太近,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下,然后,他眼尾的弧度稍微软了那么一点。
“可以。”
他说,声音淡淡的。
风又开始吹了,柳枝晃了晃,柔柔地垂着。
两位走了一段路,花以苔还是忍不住问:“……魔族虽然有魔力强弱之分,但是整体归属混乱,并无阶级,李舒……为什么喊你主人?”
楚却尘边走边道:“你说的没错,魔确实无阶级,但是下等魔对高阶魔天然臣服,无需指令,本能朝拜。”
“李舒说你香,那是什么?之前在雾栖林,我也闻到过你身上的香气,刚才并没有,我跟他闻到的不一样吗?”
“他说的‘香’指的是我的力量,你闻到的是我的本源体。”
“本源体?”
魔力量之本源,储纳魔力,炼化修为,譬如人之丹田、心脏。
压根没有人会把这种私密的东西展现出来,更别说魔这种自我的生物。
当初她还以为是诱惑术,完全想错了。
“你为什么要暴露本源?”
楚却尘看着她,视线从眉眼滑到唇角,游来游去。
“我没有主动暴露,它一靠近你,太兴奋,自己就打开了。”
“……”
此番话离谱至极,本源是修炼根本,不可能自动打开。
又是胡说八道。
花以苔不再问,继续走着,没多久便找到了一家衣肆。
一个开在胡同深处的地方,有一位老妪坐在台阶上缝补着衣衫破洞,她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见到客人来,马上站起身,“请进,我老太婆这地方小是小了点,各式绫罗绸缎可很齐全呢。”
楚却尘跨步进去,花以苔对老妪颔首。
地方真的不大,走个十几步就到头了,七八个大衣桁整整齐齐立着,顶上倒挂着满墙衣物。
刚进去,楚却尘就停住了,花以苔见状问:“没有喜欢的?”
楚却尘却问:“不是你要买吗,要我给你挑吗?”
“欸?不是,是你买衣服,不是我,我看李舒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哦——这样啊,也行。”
楚却尘拖长了音调回答,“那你帮我选一件。”
“哦。”
衣服样式繁多,花以苔根本没有耐心看,随便指了一件:“就这个吧。”
老妪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把衣服取下递给楚却尘,悠悠道:“娘子眼光很好,郎君可以试试。”
楚却尘走到更衣处,良久都没动静,突然探出一个头,对花以苔道:“进来。”
花以苔叹口气,认命地走进帷账后面,见楚却尘已经脱了外衣,只余中衣,换下的衣服随意丢在地上。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如玉的脖颈上攀着的魔纹。
楚却尘扯开衣领:“你看。”
胸口处也是,火焰般的魔纹,向上席卷着吞噬一切。
“怎么回事?”花以苔错愕。
“邪念出来了。”楚却尘垂下手,默默看着花以苔,道:“你亲亲我。”
“……”
花以苔语塞,思索片刻,凑过去亲在楚却尘脸颊上。
楚却尘眉峰一蹙,指指自己的唇:“亲这里。”
花以苔强装淡然,把唇贴上去,她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拂在自己脸颊上。
魔的唇瓣凉凉的,软软的,不起涟漪。
“可以了吗?”
“再亲。”
花以苔耳尖泛红,再次亲了一口,见魔纹还未消,连着又亲了几口。
魔纹跟焊上去一样,就是不掉,甚至隐隐有增涨的态势。
花以苔察觉到不对,这魔是不是在耍她?
“你的邪念怎么还在?”
“亲得太快,还没下去又引出来了,需要慢一些。”
花以苔不知道第几次把唇贴上去,她闭着眼睛,呼吸轻微,两颊异常绯红。
楚却尘看得一清二楚,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是烫的。
然后才扶住肩膀,往后一带,注视着她:“可以了。”
转眼间,魔纹一条条消减了下去,直到完全不存在。
楚却尘手指碰了碰花以苔的眼睫:“抖了七下。”
“你总数这种东西干什么!”花以苔有种被窥探的恼羞成怒。
楚却尘仿佛懵懂:“那我应该干什么?”
花以苔咋舌:“你问我?”
楚却尘耸了耸肩,拿起新衣服,一层层穿上。
这是件霁蓝烟纱长袍,薄纱轻透如烟,色极淡雅,白的纯洁,蓝的清隽。
衬得身姿矜贵卓然。
花以苔警告自己:一只披着好看皮囊、具有欺骗性的魔,永远不要相信他。
楚却尘看了一圈,“挺好的,就它了。”
出去付了灵石。
楚却尘刚走出门,老妪喊住后面的花以苔:“娘子,你夫君换下来的衣裳落下了!”
花以苔微怔,楚却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轻轻笑了一声,折返回去,把衣裳拿了过来,“我不是她夫君。”
“瞧我老太婆这眼神,那是……哥哥?”
楚却尘道:“都不是。”
花以苔眼皮一跳。
“……”
“我是她的暗杀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