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楚却尘蹲下来,把手按在她头顶:“别怕,我不会欺负你。”
“会、会欺负我……”
“没有,我是你哥哥,不会欺负你,看,我还给你买了新衣服。”
花以苔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粉粉白白的,软软的,香香的。
是新的。
是她的。
没有人给她买过新衣服。
她摸着手臂上的布料,摸了一遍又一遍。
楚却尘眉角一跳,压下情绪,笑道:“跟哥哥去吃饭,好不好?”
他抱起团子,离开了问樵阁。
一路上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无不面露惊异,交头接耳。
“那是……大师兄的孩子?”
“怎么可能!大师兄什么时候……”
“可那孩子在他怀里……”
他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抱着花以苔去了清心斋三楼,让她自己选喜欢的。
花以苔没见过这么多花样,那些摆在盘子里的点心,有的做成兔子形状,有的像荷花,还有的透明得像琉璃,能看见里面的果仁。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但又立刻咬住嘴唇,她使劲把眼睛挪开,盯着自己的脚尖,可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桌上瞟。
她咬着牙不说话,最后什么都没要,楚却尘也有耐心,并不催促,见她不挑选,便猜测着小孩的口味,选了几样,把花以苔放到他对面坐着。
菜上来了,糖蒸酥酪、栗子羹、枣泥山药糕、玫瑰酥、鸡丝肉汤。
花以苔看着这些,眼神亮得惊人,但还是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楚却尘把酥酪往前一推,“吃吧。”
花以苔摇头:“不饿……”
“咕咕——”
楚却尘微微一笑:“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花以苔小脸通红:“本来就不是,他们都说我是坏孩子。”
“坏孩子就坏呗,过来,哥哥抱着你。”
这个自称哥哥的人长得很好看,他的脸在光里显得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他的眼睛看着她,很亮,很黑,小孩有点喜欢,当然也有点信任他。
花以苔没有从桌子旁绕过来,而是别别扭扭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她顺着楚却尘的腿爬上去,坐到他腿上,手握起拳头,贴在他胸口。
“告诉哥哥,为什么不吃饭?”
“不能吃,会被打,要偷偷吃……”
“谁会打你?”
“谁都会打。他们说我是小偷!但是我很饿,忍不住……我会拿东西跟他们交换的……”
“你拿什么东西换?”
“柴火、好看的石头、野花……他们不喜欢,总打我……”
花以苔鼻尖红红的,一抽一抽,梗着尖尖的小下巴,她把袖子掀起来,上面有几块淤青红肿:“我可疼啦!”
说完,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越哭越大声,可以说是很吵闹了,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但楚却尘不在乎,抱着她,随她哭。
哭了很长时间,哭累了,把眼泪和鼻涕一齐擦到楚却尘身上。
“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千真万确。”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自己一个人……没人来……”
楚却尘握着小手,他一只手就能包住两只,道。
“我现在来了。”
顿了顿。
“你还愿意要我吗?”
花以苔看着他。
他的脸一半在暗处,眼睛却亮亮的,像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烧。
她使劲点了点头。
“嗯!”
她张开手臂,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她搂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愿意!”
楚却尘任她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先吃饭吧。”他说,“都是你的。”
花以苔点点头,顺着腿爬回去,拿起桌上的筷子,握得有点用力,动作小心翼翼,有些笨拙。
她慢慢把饭夹到碗里,小口吃着。
吃得慢慢的、饱饱的。脸上荡开笑容,好像从此就不用挨饿了似的。
楚却尘给她擦干净嘴角,道:“天黑了,我带你去睡觉。”
“好!”
*
扶灯坞。
片片青叶滑落下,剑气凛然,穆怜栀练得满头大汗。
忽然,她看见楚却尘走过来,怀里……有个孩子?
她马上收起剑,背过身。
楚却尘走到她面前,直接解释了事情发展过程,递给她一件新衣服,并道:“你去给花以苔洗澡,带她睡觉。”
“啊啊啊啊——”穆怜栀尖叫着,兴奋不已,“这居然是师妹?”她丢了剑,夺也似的把花以苔抢到手里:“啊啊啊啊——如此可爱!啊啊啊啊——我好喜欢!”
她举着小孩亲了好几口,把枯草般的头发揉得更乱了,“走,师姐带你玩!”
小孩被亲得咯咯笑,她对这个漂亮姐姐也很喜欢,比哥哥还喜欢。
浴桶里热气腾腾,水面浮着几片干花瓣。
花以苔安静地躺在浴桶里,温水漫过肩膀,暖洋洋的。穆怜栀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给她轻轻搓洗身体。“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呀?”
穆怜栀看着那些青紫痕迹,心疼得皱眉。
“以前有人打我。”花以苔小声说,但很快又笑起来,“现在没人打我了,哥哥说会保护我。”
“哥哥?”穆怜栀挑眉,随即明白过来,“——是师兄啊。嗯,那确实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他很厉害的。”
花以苔眨眨眼。
穆怜栀给她轻轻搓洗身体,梳开她的头发,用木皂擦遍全身,最后,给她换上干净小襦裙,在脸上和手上涂上茉莉香膏,膏体细腻,抹在她苍白细弱的肌肤上,越发显得娇小可怜。
穆怜栀真是怜爱了。
她狠狠亲了几口脸颊,带着睡觉去了。
半夜,小孩睡不着了,许是头一次睡这么软,这么香的床,不习惯。
她翻来覆去,心内激动地爬下了床,怕吵到穆怜栀,鞋子都没穿,跑出了房间。
月光正亮,莹莹纱纱,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茉莉香,那是穆怜栀涂在她身上的香膏味道,此刻正随着夜风一缕缕钻进鼻子里。
她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每走一步,那凉意就从脚底窜到小腿。
这里的房间都很漂亮,唯独有一间亮着灯。
今天是她过得最好的一天了,无论如何都想多留一会,于是到处狂逛,便走到那间房间前,搬过块石头踩在上面踮起脚,趴在窗缝看了看。
房间里空荡荡的,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方衣柜,还有一个人。
是哥哥呀。
坐在书桌旁,提笔写着,又或者是画着什么。
花以苔抬手敲了两下窗户,低声学了两声狼叫,道:“大灰狼来了——快跑啊!”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捂着嘴蹲下去。
楚却尘听见动静,搁下笔,推开窗,提溜着两只胳膊把小孩拽了进来,合上窗户。
“你怎么来了?”
“嘿嘿,没什么。”
“穆怜栀呢?”
“嘘,姐姐睡着了,我自己跑出来的。”
“你不睡了吗?”
“睡不着啦。”花以苔眼神一直在瞥书桌,她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你可以看看。”楚却尘抱起她来到桌前。
桌子很空,只有笔墨纸砚。
还有一幅画,笔墨未干,还差几笔没完。
画上是一名女子,韶颜稚齿,桃面若霜。
小手指着问:“这是谁?”
“你。”
“啊?你骗人!长得跟我不像!”
楚却尘看她一眼,道:“以后就像了。”
“哼……”小孩睡意去得快,来得也快,眼皮轻合,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睡吧。”
楚却尘刚把小孩放到床上,原本柔软的襦裙触感骤然换成了更柔软的——
肌肤触感。
花以苔变回来了。
襦裙被撑破,碎成一块块,纷纷扬扬。
楚却尘的手按在腿弯处,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细腻。
少女的轮廓正微微起伏,杂乱的布条挂在腿边,露出的那截小腿,由圆钝变得匀称修长。后背整个暴露在外,由月光细细描绘,贴着腰际滑过每一寸。
他没有动。
喉结滚了滚,目光从她后背移开,落向窗外那片白惨惨的月亮。
“啊!”
花以苔惊叫出声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慌乱地拉过旁边的被子往身上裹,整个人往墙角缩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是哪儿?我的衣服呢?”
楚却尘才后退几步,靠在书桌前。
他没有看她,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我的那股灵力让你变成孩童了,然后你非要跟我睡,我刚把你放到床上,你就变回来了。”
花以苔看看满床的布料,“我……我怎么可能要跟你睡!”
楚却尘道:“是那个小孩要跟我睡。”
花以苔:“……”